第68章 阴雨绵绵见故人

    谢先生生辰当天, 是少见的阴雨天,乐清撑着伞往外走,不知道为什么, 满脑子都是曾经看到过的青春疼痛话语。

    连天都在为她哭泣。

    还好雨下的不大, 不影响出行。

    谢先生穿了一身白,独自一人上了一辆马车,乐清本来想跟过去安慰安慰尽职尽责的先生,却被徐清君拉住了。

    “今日她心情不好, 让她自己待会儿吧。”谢先生从来好强,不会想在其他人面前,展现自己脆弱无助的一面。

    “好吧, 咱们也上车。”乐清大概能理解那种感觉, 就好像她也不喜欢在其他人面前展露脆弱一样, 好像在露出脆弱那一瞬间,自己就输了。

    虽然不知道是输给了谁, 输了又会如何。

    车轱辘在湿哒哒的路上缓慢滚动, 雨天时, 降低行驶速度是非常必要的, 谢先生似乎也不着急,并没有催促马车快点儿走。乐清和徐清君就在车厢里, 两人也没说话。

    今天的日子格外沉重,连带着乐清和徐清君都收敛了许多, 没有腻在一起, 尤其是乐清, 今天的她格外沉默,像是也陷入到一种悲伤的感觉中。

    “不用担心,十年过去, 谢先生已经能够承受了。”徐清君安慰道,她不希望看到乐清死气沉沉的样子,即便自己心情也没有多好。

    “我只是觉得,先生她很难。”生活本就不容易,能遇到一个知心人,甚至与对方互通心意,约定日后相互扶持,这简直就相当于是中了一笔大奖。

    不,是比中大奖还小的几率。

    而爱人死在黑夜里,没有等来黎明破晓时,那是一种怎样的遗憾啊。

    “所以以后要对先生尊敬一些,好好学习,不要懈怠,惹先生生气。还要用心写文章,有些错误别老是明知而故犯。”徐清君趁此机会说了乐清两句,乐清的学习态度有时候会很散漫,而且她的文章中,总是会有一些惊世骇俗的表述,每每都将谢先生气的够呛。

    谢先生当初做她的先生时,就已经被气的快短寿了,现在成了乐清老师后,并没有比以前好多少。

    确实挺难的。

    “你不要借题发挥!我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从来没有说过惊世骇俗的话,是你们太大惊小怪了,再说了,我说的那些话,难道不对吗?”乐清不满的抱臂冷哼了一声,将头转到另外一头,不看徐清君,表示自己在生气。

    徐清君摇摇头,“你说的是对的,正是因为是对的,所以才不能说。谢先生曾经与你一样,只说对的话,一生只求无愧于心,因此丢了自己最宝贝的人。”

    任何时候,想要说一句真话,都是一个巨大的挑战,没有人能一辈子只说真话,谁也不行。

    乐清没有反驳徐清君这句话,所以她才会说谢先生太难了,明明做了对的事,却得到了最坏的结果。

    到了地方,谢先生第一个下去,乐清和徐清君赶忙跟着下车。

    此处算不得偏僻,甚至离皇城还挺近的,难道当年师母就是在这附近去世的吗?

    心里有疑惑,乐清就直接问了。

    “并不是,师母的尸骨葬在了她家祖坟,这里只是供奉着一块灵牌,谢先生一直随身带着那灵牌,到了一处,就会寻风景最好的地方,将灵牌放到附近来。”徐清君小声同乐清解释道。

    这或许就是谢先生和师母之间特有的浪漫吧,生前她们没能长相厮守,死后她独守灵牌。生前她们没能走出家族,没能看遍世间美丽的风景,现在将灵牌放到最山灵水秀之地,让她尽情游玩。

    可惜了,真的太可惜。

    越是对谢先生和师母之间的事情了解的多,乐清越是觉得可惜。

    她们本该是一对神仙眷侣的。

    灵牌就被供奉在山间一个小木屋里,山脚下有一个小村庄,因为下了雨,山路湿滑,村长特意请了村中身手好的猎户带着他们上山。

    这个村庄平常不时就要来山上看看木屋,谢先生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看守木屋,修缮木屋,平常也要勤来,省的无人居住的木屋被山间野兽占去。

    天公作美,一行人刚上山不久,雨就停了,太阳照下来,身上还暖烘烘的,一点儿也不见刚刚下雨时的阴冷。

    不一会儿,一行人就到了小木屋前,那不光是一个小木屋,外头还有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葡萄架,有被伺候的很好的花花草草,干净整齐的石板路,结实的小木屋,瞧着特别有田园意趣。

    就好像这里有一个人住着一样。

    “你们做的很好。”谢先生站在院子前许久,最后用略为干涩的声音,同猎户说道,猎户是个老实的汉子,不知道该怎么和贵人交流,干脆憨笑一声,说了句应该的。

    毕竟贵人每年给他们村子那么大一笔钱,这笔钱用来给村里的娃娃们免费读书,贵人给一群土里刨食的粗老汉的后代一个改换门庭的机会,全村人都很感激贵人。

    不过是打理一个院子,平日里上山采果子时顺手就能收拾收拾了,不费什么功夫。

    谢先生让所有人在门外等她,她自己一个人进去了,乐清还以为要等一会儿,谁知道也就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谢先生就走出来,让她和徐清君也进去。

    乐清不着痕迹的看了眼谢先生的眼角,微微泛红,想来是刚哭过。

    感觉到谢先生沉重的感情,乐清心里更不好受了。她和徐清君进去后,刚走入木屋,就看到了一个灵牌摆在桌子上,那感觉就像是有人站在门口,欢迎她们的到来一样。

    虽然听上去有些恐怖,但寓意却极为温馨。

    凑近就能看到,灵牌上写着“吾妻常洛之位”,常洛,就是师母的名字吧。

    洛水之畔,神女昳丽,是一个美如诗画的名字。

    “阿洛,这是我两个不成器的弟子,清君你早就见过了,这个是乐清,我第一次带她来见你。”谢先生在看见灵牌后,陡然笑开,在她身上,看不见一点儿岁月的痕迹。

    与平日里端庄优雅的先生完全不同,此刻的她,浑然像是未出阁的少女。

    “弟子乐清,见过师母。”乐清知道,以前的她可能还没有走进谢先生的内心,而现在,她已经是谢先生承认的弟子了。

    因为她见到了对于谢先生来说最重要的人。

    乐清跪在地上,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头,权当是在拜师了,古代有很多礼仪让出身现代的乐清接受不了,但是向父母老师磕头这一点,乐清是可以接受的。

    言语想要表述感情,有时候实在是显得过于苍白,远不如行动来的更为贴合内心。

    看到乐清磕头,谢先生眼中多了几分满意,“快起来吧。这孩子很像你,赤诚坦率,天马行空,说话也同你一样,直言直语,从不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