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交。”

    自己解释总有欲盖弥彰的味道,让作为朋友的李儒侧面引导肯定比自己效果好。

    孙覆洲简单地教了他两句,李儒直接胸有成竹地答应了。

    解决一个小麻烦,孙覆洲心里还挺愉快,回家路上哼着小曲儿听着小歌儿,直到沈垣的电话打了进来。

    孙覆洲听见电话声,还以为是李儒汇报工作,看都没看就点了接通:“怎么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是李儒的咋咋呼呼,他这才垂眸扫了一眼联系人的姓名——沈天使。

    孙覆洲险些在马路上来个原地漂移:“怎么是你?”

    “我不能打你电话吗?”

    “不是……”孙覆洲舔了舔嘴唇,莫名心虚,“你怎么有闲心管我。”

    “我还有闲心等你呢,赶紧回来,我有个快递在楼下。”

    得,是唤苦力来了。

    敷衍了两句,电话就挂了,孙覆洲由双车道拐进单车道,自家小区的院子立马就出现在视野里了。

    除了院子,还有沈垣,形单影只地站在路灯下。

    孙覆洲拉车窗,还没开到人跟前就扯着嗓子喊:“你疯了,这天还没暖和,你在楼下等死?”

    “等你。”沈垣眼都不眨一下,盯着他的车子,“你车怎么被刮了?”

    一看就是人为的。

    孙覆洲随口一问:“不是你叫人干的?”

    沈垣双目凛然:“……有人这么跟你说?”

    “没有啊,我们俩的关系还用得着挑拨吗?本来就势同水火。”孙覆洲狐疑地打量了他一眼,又看见他旁边空落落的,“不是让我做苦力吗,你快递呢?”

    沈垣抬起了手,手中有一个跟脸差不多大的四方盒子,一只手拿着都嫌太轻松。

    孙覆洲被气笑了:“你耍我呢?”

    沈垣也跟着他笑:“不是,等你是真的——之前会所有一些酒没法退给供酒商,就送到这儿了,挺贵的,陪我喝了吧。”

    孙覆洲抬头看了看月亮:“现在?”

    沈垣没说话,拄着拐杖往楼上走去,宽松的白色毛衣随着步伐晃荡,抹在夜色里成了一弯浅薄的月牙儿。

    真是要命啊……

    第48章 卷叁?繁花(十二)

    孙覆洲快步上前,抓住了沈垣罩着凉意的手腕,将人搀了上去。

    沈垣搬过来也有十几天了,孙覆洲觉得自己每天都在往他家跑,他在家没什么别的事,饭点自己给自己做饭,不是饭点就做零食,孙覆洲也不知道这人为什么会点亮厨师技能,明明跟他的人设一点都不搭。

    沈垣将东西摆上桌:“没有杯子搭,就用买床单送的马克杯了。”

    一黑一白的马克杯,杯子外壁有非常非主流的字母印花。

    孙覆洲把俩杯子拿在手里摆弄:“这是情侣的吧?”

    沈垣把酒从一个其貌不扬的破纸箱里拿出来摆抢桌:“你怎么看出来的?”

    孙覆洲将杯子的两个把儿反着一对,成了一个完整的爱心。

    “好像是。”沈垣扫了一眼,反应不大,“是又怎样?”

    孙覆洲的手停住了,张了张嘴,的确无处反驳,继而作罢。

    也是……是又怎么样?

    他果断把兴趣从杯子身上挪开,顺势看见了桌上的酒,迷茫地眨了眨眼,如果他没看错的话,这几瓶马爹利、人头马、卡慕,应该都不属于没人要的酒。

    其中一瓶被孙覆洲拿在手里颠来倒去地看:“你确定这酒退不回去?”

    酒也没几瓶,沈垣很快就将纸箱掏空了,手里开着酒,坐到他对面:“是啊。”

    沈垣开酒、倒酒的动作利落而熟练,像是经常做这件事,以至于形成了一种肌肉记忆,他将袖子卷了两层,露出了手腕上方的部分纹身,这好像是孙覆洲第一次看清上面的图案——线条分明的黑白海浪,托着巨大的轮船,不过能见的只有一个船底,余下的都藏在袖子里。

    好想看啊……

    沈垣将倒好的酒挪到他面前:“别发呆了。”

    孙覆洲这才回过神来,舔了舔唇缝,瞥了一眼杯子里黄澄澄地酒液:“干喝啊?”

    “好像是有点干。”沈垣往摆满酒的桌面扫了一眼,直接拿出手机,“那我叫个外卖,想吃什么?”

    他在外卖软件上翻了翻,这个点儿大多只有烧烤了,他自言自语似地低语:“我记得你之前很喜欢中心医院后门那个……王大妈烧烤来着……”

    王大妈烧烤?

    孙覆洲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吃过这家店,但他记得刚到樰城的那几天,老爱点医院附近的某家烧烤……就是这家吗?

    沈垣点了一堆串,划到主食时,他忽地又抬起头:“你晚餐吃了吗?”

    孙覆洲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吃了。”

    沈垣又说:“饿的话我给你下点儿面垫一垫。”

    孙覆洲不知道怎么搭错了神经,突然满脑子黄色废料:“你下面?”

    所以不出意外,空气中安静了几秒。

    沈垣顶了顶腮帮:“如果……”

    “没有如果!”

    所幸,错乱的神经及时修补,孙覆洲直接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沈垣扯了扯嘴角,又重新低下头点外卖了。

    这酒还在杯子里一口没动,孙覆洲就觉得自己开始一阵一阵地发晕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今天的沈垣似乎不太对劲。

    但至于哪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他们的关系一直都不算融洽,哪怕前段时间因为他单方面的愧疚,让自己的态度好了一些,但在孙覆洲眼里,沈垣那边应该是没有什么改变才对。

    但想到这一层后,孙覆洲又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一直不大清楚沈垣是怎么看待他的。

    一个警察,他应该是避之不及的吧……

    他看了一眼正在专心点外卖的沈垣,沉默专注地样子,好像下一秒就会点出一桌满汉全席。

    沈垣并没有怎么避着他,反而还有点……阴魂不散。

    孙覆洲犹豫了两秒说:“别点太多了,我不饿。”

    沈垣端着杯子喝了两口,再放下来时,杯子里的酒已经见底了:“不是怕你饿。”

    孙覆洲刚觉得自己有点自作多情,荡漾的心神稳了下来,紧接着,沈垣又说了一句:“光喝酒对胃不好,给你买了护肝片。”

    “……”

    孙覆洲抬手,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酒精从喉咙里划过,穿过胸膛,好像转了个弯,淹进了心里。

    沈垣沉默了两秒,劝道:“……你别喝太快。”

    孙覆洲一边将自己和他的杯子都倒满,一边没好气地反问:“你管那么多干嘛?”

    说喝酒的是你,自己一个人在那喝的也是你。

    想着想着就毛了,孙覆洲又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干净了:“赶紧吧,我明天还要上班。”

    沈垣想起来这位大爷脾性向来乖张,真计较下去俩人指不定要干架,只好跟他一样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了。

    外卖已经下单,沈垣就把手机丢在了一边,想着得找个话题:“你们今天……找到那个小姑娘的尸体了?”

    张佳丽的事让孙覆洲冷静了下来:“你怎么知道?”

    沈垣以为他在怀疑:“樰城小报上有写,一个女高中生在某青年旅馆被割喉。”

    一想到张佳丽的死可能和王琴琴有关联,孙覆洲就不大愿意跟沈垣说,前不久沈垣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还历历在目,这时候说这个无异于是再扫兴。

    于是他搪塞了两句:“案子还在查,你就别问这么多。”

    虽然他是随口搪塞,但沈垣就真没问了。

    外卖送过来还需要几十分钟,沈垣还是决定给他下点儿面垫垫肚子,毕竟这些酒都比较烈,孙覆洲喝酒架势又大,两人要是真这么一直干喝,估计等不到外卖来就都得醉了。

    沈垣走进厨房,研究了冰箱里仅剩的食材:“家里还剩俩番茄,给你做个番茄鸡蛋面了啊。”

    孙覆洲一边刷着手机一边喝酒,酒精逐渐让人神经放松,他懒懒地嗯了一声,也没管人在厨房听没听到。

    沈垣望了一眼沙发上露出来的半个毛茸茸的头顶,抿了抿唇,将食材拿了出来。

    洗番茄,切番茄,打鸡蛋,筷子跟碗发出的敲击声极其规律,配合灶火煮水的呼呼声与滋滋声,构建了一个格外温馨的氛围。

    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