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的不够坚定,不够勇敢,是否让沈垣感受到过爱?今后的自己又是不是能做好。

    想着想着,孙覆洲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海边。

    海水拍打在岸边,出海的渔民三三两两地往渔船走去。

    孙覆洲忽然想起水果店老板娘说过的灯塔,便连忙往远处看去。

    那座红白色的高塔在一望无际的海边格外显眼,那是一位终日俯视着大海的巨人,它的眼睛不分昼夜地注视着这个世界,将暗涌与风浪告诉给每一位渔民。

    霞光已在他的步伐中消退了颜色,取而代之的是露出本色的天。

    孙覆洲随便找了没什么人光顾的水泥桩上坐了下来。

    头顶云卷云舒,眼前潮涨潮消。

    这样的景色沈垣也曾日复一日的看过。

    这景色,这情绪,实在太他妈适合思考人生了!

    他的前半生,乏善可陈,走过得路平坦、贫瘠,没什么大风大浪,略有坎坷也不过只是让他扭了会儿脚踝。孙覆洲想从口袋摸一包烟,却只摸了个空。

    这个举动只徒增了他低迷的情绪。

    他将这样的情绪暂时称作没用的矫情。

    可惜,他太没用了,竟还被矫情压了一大头。

    孙覆洲实在想体会到沈垣的想法,哪怕无法感同身受,仅仅是理解,都行。

    于是,这天的南浦海边,又多了一个古怪的文艺青年。

    和上一个不一样,这个男人四肢健全,样貌端正,衣冠体面。

    不由得让人怀疑,是否是这片海有什么了不得的魔力。

    可惜,每个人的悲欢都不相通。

    孙覆洲当真一坐就是一天,直到晚霞的玫瑰色搅着金灿灿的光抹上天边,渔民归来,他还是没能体会到一星半点想要体会到的东西。

    该死的沈垣,这个古怪的男人太要命了!

    孙覆洲揉了揉坐疼了的尾巴骨。

    然后在他起身的时候,手机从裤兜滑了出来。

    屏幕被磕亮了。

    锁屏界面有两个文件接受提示。

    孙覆洲这才想起被自己遗忘的东西——吴长海发来的文件。

    干脆再坐一会儿吧。

    孙覆洲重新坐了回去,同时点开文件,里面只有一段音频。

    文件名写着定位器录音备份。

    孙覆洲记得,吴长海说过,沈垣当时手上的戒指是周洋给的定位器,后来被市局的技术人员改了信号接收点。

    也就是为什么沈垣当时一定要上船的原因。

    只要有他在周洋身边,市局就永远都找得到周洋。

    这个文件应该就是定位器携带的录音功能所留下的音频。

    意识到这一点,孙覆洲的胸腔里忽然咚咚地打起了鼓,然后他点开了音频。

    最开始是一段杂音,似乎是截取的一部分。

    音频时常很短,杂音就占了一半,这就导致孙覆洲愈来愈好奇接下来的内容。

    终于,在接近整个音频三分之二的地方,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声音。

    哒哒哒……

    听起来就像是一阵急促的敲击声,应该是主人在用手敲麦,并且频率极快,与此同时,还有隐隐的摩擦声……就像什么东西在费劲地爬行。

    孙覆洲将声音开到最大,又把听筒贴着耳朵,以便更清晰的听清楚其中的内容。

    布料摩擦的声音……各种人的叫骂……不绝于耳的枪击声,所有这些都被敲麦的哒哒声掩盖了。

    没多久,他终于听到了几声重重喘息。

    仅一秒,他就听出了那是沈垣。

    后者当时应该是受了重伤,体力和精神都已处于最后的临界点,所以声音听起来就像奄奄一息的病人。

    孙覆洲有点听不下去了,但好奇心又促使着他急切地想听下去。

    音频即将放完,粗重缓慢的喘息将近持续了十秒,很快便迎来了一段极其短暂的静默。

    那时候的沈垣,用着最后的力气,带着隐隐的哭腔对手上的戒指说:“……孙叔叔,我想回家……”

    音频戛然而止。

    定位器最后被海水泡失灵了,只有这段音频通过同步备份到了市局后台。

    当时在设备车里的所有人都听到了沈垣的求救。

    到底不是孙覆洲带他回的家。

    沈垣早就把他的“家”送给了孙覆洲。

    什么惶恐,退缩,都在这一刻磨灭了。

    孙覆洲似乎找到了自己要的东西。他从未有那一刻比现在更坚定自己的内心,他或许永远不确定他要什么,但他总算明白了自己不要什么。

    不想浑浑噩噩,不想碌碌无为,不想辗转反侧,不想过没有沈垣的日子。

    消失的雀跃重新占据他的大脑。

    孙覆洲急匆匆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从高高的水泥桩上一跃而下,落在松软的沙砾上,却有一种终于落到实地上的踏实感。

    他一路飞奔,奔向沈垣所在的地方。

    夜幕降临,漆黑的夜空每一颗星子都在为他照亮脚下的路。

    路上的行人都因为他的奔跑而驻足侧目。

    终于,那个小卖部闯进他的视野。

    孙覆洲一头冲了进去,却和收银台里的小姑娘不小心对撞了视线。

    他平复了一下气息:“那个……沈垣呢?”

    小姑娘被这个莽撞的男人吓了一跳,抖着手指了指外面:“他下班了。”

    孙覆洲一听这话,又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甚至出门时还撞到了一个乞丐。

    “对不起对不起!”

    他看都没看道了歉就跑开了。

    孙覆洲现在就想一个满脑子只有肉的饿狼,只知道奔着沈垣去。

    小巷子里没灯,但沈垣的窗户亮着。

    门也开着。

    孙覆洲不知道该不该敲门,还是直接进去,只好象征性的敲了敲木门后推门而入。

    不过令他没想到的,一根棍子迎着他面门就挥了下来。

    孙覆洲反手一擒一拧,直接将棍子夺了下来,不过还没等他缓过气,余光就看到一道反着银光的金属朝他而来。

    就在小刀快捅到他身上时,孙覆洲闭着眼睛大喊:“是我!”

    小刀划破了他的手心,停了下来。

    “孙覆洲…?”

    沈垣不确定的语气闯进他的耳朵。

    两人的久别重逢竟急转直下,成了一场尴尬的对视。

    孙覆洲准备了许多潸然泪下的说辞这时候都化作了泡影,他盯着沈垣的脸,张了张嘴:“你再不回去,旺财就饿死了。”

    沈垣忍俊不禁地歪了下头:“你就为了这个来找我?”

    孙覆洲组织了一下语言:“狗粮太贵了,我没钱。”

    沈垣气定神闲地补充:“我的钱都给你了。”

    孙覆洲据理力争:“我又不知道银行卡的密码,你这不还是逼我来找你。”

    沈垣双手环胸,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我以为孙队猜得到,密码当然是最特殊的日子。”

    这回孙覆洲真的懵逼了:“什么特殊的日子……”

    沈垣挑了挑眉:“当然是咱们第一次……的日子。”

    一开始孙覆洲以为他说的是第一次见面,便绞尽脑汁地回忆,愣是想不起他当年大学开学时几月几号,直到他看到沈垣嘴角一直噙着玩味的笑容。

    一夜情……

    孙覆洲一下从脸红到脖子根。

    沈垣又笑了一下,仿佛是被他纯情的表现逗乐了,眼看着孙覆洲一下子陷进了害羞里出不来,他总算正经了些。

    沈垣敛起笑意,抓着他的手拿到自己眼前:“不逗你了,给我看看你的手,刚刚我以为是以前的仇家,下手重了一点,没事吧?”

    孙覆洲忽然回握住他的手:“太疼了,手疼,身上疼,心也疼,疼得不得了。”

    他很少撒娇,语气一软,沈垣就跟着受不了了。

    沈垣小心翼翼地擦去他手上的血,还好伤口很浅,只是破了表皮,这会血都凝固了。

    这边孙覆洲还保持着一个傲娇的姿态扬着脸,下一秒,手心触碰到的柔软立马令他心软得一塌糊涂了。

    沈垣吻了吻他的伤口:“孙大少爷还是矫情,果然,有人说追你只能把你捧在心尖尖上。”

    孙覆洲又是脸一红:“这谁说的屁话。”

    沈垣轻笑:“我说的。”

    你是我心尖尖上宝贝,是托我上岸的孤舟,是我暗无天日的光,是我永夜里的朝阳。

    孙覆洲将人扯进怀里,又嫌这人没立刻回应,忙紧了紧双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