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胤按捺着内心无比想要作画的欲望,将雕刻精美的匣子放至足够显眼的书案上,提醒自己翌日切勿忘记送出这份礼盒,随即便埋首政务开始办起公来。

    待到公务都处理完毕之时,夜幕早已笼罩了整个京城。

    天空中银白色的星屑群集着,御花园中散养着的珍鸟鸣出动人的莺语,令人沉醉。

    “已经到这个时间了啊……”

    赵胤从奏章堆中抬起头来,微眯着眼揉了揉因长时间保持同一动作而发酸的肩膀。余光不经意瞥到桌旁低矮的小几,上头不知何时已经摆好了保温的食盒,看样子是在他专注批奏章的时候,某位贴心的伺候他饮食的宫女或者太监为他奉上的。

    赵胤的嘴角不禁扬起一丝暖心的笑意,一边打开食盒一边自言自语轻声道:“既然晚膳错过了,那朕就好好享用你们准备的夜宵了。”

    食盒的最上层御厨摆了不少清淡小炒,中层则被各式青翠欲滴的绿色蔬菜所占据,最下层才是颗粒分明的白色米饭,外加了小煲中浓香四溢的鸡汤和额外小盒中的精致甜点。

    赵胤举起银筷准备夹起小炒中的肉丝,箸尖在略过中间的食盒时,耳边却不由得响起了当年贺兰之的话语——

    “多吃蔬菜有利于身体健康,而且皇上年纪还小,更加要吃蔬菜,这样才能长高高。”

    好像……那是对十一岁时候的他说的话。当时的自己好像还对像是换了个人似的贺兰之的语气感到毛骨悚然,时隔六七年后,现在看法则是完全不一样了呢。

    真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喜欢上这个曾经最为讨厌的人,这种心境还真是奇妙得很啊……

    赵胤筷尖顿了顿,最终还是决定夹起一道嫩绿的青菜往自己嘴中送去。

    在按照他那位喜欢碎碎念的美人相父所要求细嚼慢咽用完夜宵之后,赵胤洗手漱口捻起巾帕拭了拭嘴角,走至书案前深吸一口气静坐而下。

    仿若是在进行什么虔诚的仪式一般,他从抽屉中取出了纯白宣纸抬手铺开,研磨蘸墨一笔一画地细细描摹起那位日思夜想的意中人。

    在纸上被渐渐勾勒出的是在他脑海中预想着收到礼物后会笑意盈盈的贺兰之,一双眼瞳中还留了稍许的白,宛若眼波中流溢出的惊讶与欣喜之色。

    赵胤画完后搁笔忍不住美孜孜地欣赏了一会,趁着此刻的夜深人静,悄悄地带着画像进入了御书房后头的密室之中。

    手里的烛台在房间中晕染开暖橘色的柔光,照亮了那挂满整整四面墙壁的各色神态贺兰之的画像。冬日的冷风随着密室大门被打开被稍许带了些进来,吹起满屋的宣纸,房间中尽是纸张们沙沙作响的声音。

    与平日静态的画像不同,被风带起的宣纸轻微浮动起来,画像上的人物在那一瞬间仿若活了似的生动美丽。

    不知不觉,他已经画满了整个屋子的贺兰之了。

    赵胤端详着满壁的画像,随后小心谨慎地将新作的画像悬挂在仅留的小块空白处。修长的食指在画像上摩挲着,轻轻地抚过贺兰之的脸庞,指尖在对方的薄唇上停留了许久后,赵胤俯下身去,将自己的吻偷偷地印在了画中人的唇上。

    “阿之,明天见。”

    第一百二十六章 -礼物很刺激

    “阿之,明天见。”

    赵胤羞红着俊脸低声道了一声晚安,带上油灯便匆匆走出密室。

    翌日清晨,上完早朝后贺兰之便跟着领路的小太监来御书房办公。

    见到早已坐在书案前的少年皇帝,贺兰之屈身正欲行礼,赵胤就急忙抬手令他免礼平身,同时还有些害羞地将一个外形精致的木匣子推到他面前道:“喏,朕送你的。记得要好好珍藏,看到它就要像看到朕,知道吗?”

    “陛下会送给微臣礼物,微臣感激不尽!自然会好好珍藏。”贺兰之受宠若惊地收下礼盒,同时面上还略微有些疑惑之色,“不过……陛下的礼盒如此神秘,微臣不免有些好奇之心。微臣可以知道这里头是什么吗?”

    赵胤压抑住自己忍不住想要上扬的嘴角,挑了挑俊眉道:“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那微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贺兰之有些凝重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打开木椟上的盖子。

    里面赫然放着一张春宫图。

    还尼玛是两个男的春宫图。

    比较瘦弱的那名男子的双腿交叠,白皙的脚趾蜷缩着微微勾起,同样面容上也泛着红晕,而另一位比较强壮,看起来明显是扮演了所谓小攻一职的男人,双手正托着对方的脊背,在努力地挥洒的汗水。

    贺兰之:“……???!!?”

    赵胤看着贺兰之惊讶的反应,颇为邀功地洋洋得意道:“不错吧!”

    贺兰之满脸茫然地捧着匣子看向赵胤,“陛下您是不是……放错东西了?”

    “嗯?”赵胤有些不解地把脑袋探过去,上下打量了一遍这张图后确认答道,“没有啊?朕送的就是这个。”

    贺兰之:“??????”

    难不成是他太污了???所以看什么都是黄色的??

    问题是这玩意儿连个马赛克都没有啊?!

    贺兰之一脸懵逼地再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赵胤送的春宫图,总算是了解到除画面之外的内容。

    比如说这张宣纸略微有点泛黄,看上去是有点年代的产物了。不过上头没有一丝折痕,可以明显看出他的主人保存的非常好。上头还有好几个皇家的章子,似乎的确是一副珍品画作。

    但谁特么能告诉他,这张珍品画作是一张春宫图?还是男男?还是这种体位?

    难不成……赵胤在暗示他什么?

    贺兰之抬起头义正言辞道:“陛下,咱们不约!”

    “什么约不约的?”赵胤没听懂贺兰之的话,还当是对方不愿接受,于是耐心解释道,“朕给你的这张画作,是一位姓白的老先生画的。他老人家原先是宫廷御用画师,专门替皇帝画像的,这副春宫图是他老人家这辈子唯一画过的一张,摆在宫中为了防灾辟邪防火用的。它陪了朕这么多年了,朕现在就将他送你了。”

    那啥,陛下您容臣拒绝吗?

    贺兰之抽了抽嘴角,将木匣子递上道:“陛下将这么重要的画送给微臣,微臣万万受不得。再者如若送了微臣之后,那不是宫中就没有放在辟邪用的图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