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眼中尽是勘破一切的了然,语气讥讽:“可你怎么不提,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而他拼死从临武峰夺回了木里香后,你们又做了什么……”

    “不过是见他九死一生,从与幻蟒的厮杀中悟到了十杀境,便故意诱导他走入东妄海,去填你们的私心贪欲。

    “温秉言,我只问你一句——”喻见寒的神情肃穆起来,厉声道,“当年,林斯玄林宗主的眼睛,真的为瘴气所毒了吗?”

    你们用以践踏他的尊严,摧毁他所有信念的那个罪证——那株玄灵果,真的必不可少吗?

    这句话彻底撕碎了所有平和的伪装,温秉言一时哑然失声。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了,语气慌乱急切,带着些许欲盖弥彰的惶急。

    “我从没想过!”温秉言赤红着眼,他语气涩然,“他真的会去临武峰。”

    “果然……”喻见寒得到了最后的答案,他冷笑道,“是啊,你们自然不会想到,只是一句戏言,竟会有人赌上命当了真。”

    他毫不留情地将破烂的遮羞布一把扯下,将最肮脏的真相袒露在□□之下。

    “若我猜的没错,当年所谓的林宗主双目为瘴气所毒,只不过是一个幌子,是为之后正魔生死斗布下的迷障,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找到玄灵果……”

    看着温秉言的脸色越发苍白无血色,喻见寒的语气愈发和缓,却又带上了更加锋利的剖心利刃。

    “而谢迟的出现,恰好圆了你们的谎言,你们假意斥责辱骂,实则是在掩饰自己的最终目的……”

    温秉言眼眶已经通红一片,他嗫嚅着唇,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一句。

    当年,正魔两方经过长期交战,早已疲惫不堪,双方掌权者便私下有了盟约,决定以一场决斗来终结乱局——其实这场死斗的结果,早已定下了。

    虽然,当时魔修至尊的实力绝不如林斯玄,但他们必须要达到一个双方重伤,以至于平局的场面,才能顺水推舟,完成最后的停战协议。

    所以,在交战之前,林斯玄宗主的眼睛恰好“为奸人所害”,中了只有玄灵果或是木里香,才能解开的千年瘴毒。

    玄灵果极其难得,临武峰木里香被幻蟒把守,更是无人可得……

    谁能想到,偏偏杀出来了一个变数——谢迟。

    其实在谢迟不慎毁了玄灵果的那刻,所有人的心里是松了一口气的。但为了让这场戏更逼真,他们便极尽嘲讽,恶语相加,最终将那人逼入了临武峰。

    而等到谢迟九死一生取了木里香后,他身上的价值却又被有心人发现了……于是,一张更加缜密恶心的罗网,悄无声息地向他展开,锁链慢慢收紧,让其中之人彻底无处可逃。

    话说到此处,喻见寒倒也不想多加遮掩什么了。他亲手撕碎所有的伪装,将恶意完全袒露出来。

    “阿谢想当好人,那么总该有恶人吧。”喻见寒缓缓笑了起来,他就像是在谈论天气一般,随口说道,“这恶人自然不能是我,不知温道友觉得,应该是谁呢?”

    温秉言的瞳孔微微放大,就像是被猛兽的竖瞳紧紧锁定的野兔,他浑身的汗毛都竖立起来。

    毒蛇在他耳旁嘶嘶地吐着猩红的信子,森白的獠牙轻轻蹭过人类脆弱的脖颈,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僵硬起来,颤声道:“你想做什么?”

    喻见寒却并不想解释太多,他突然笑了起来,敛尽一身的气势,阴冷霎时褪去,又成了春日般的和煦暖意。

    他用手指轻轻抵唇,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好脾气地笑道:“你既然保持了缄默,那就一直沉默下去,什么都不要说,继续好好看着吧。”

    就如你当年一般,安静地看着那人,一点点被你们拖下深渊。

    毕竟,他在东妄海的一千年,我要你们拿命来偿。

    第41章 恶鬼生(二)

    谢迟重归东妄,看似一切问题已然解决,但谁都不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晴日。

    巨大的阴翳正悄然苏醒于暖阳之后,沉默地注视着无知无觉的猎物。它发出了最后的通牒。

    三日后,承昀宗云殿。

    “喻见寒还没找到吗?”林斯玄神色晦暗,他垂眸转着手中的宝珠。

    传讯的林郁微微垂下头,沉默以应。

    而身旁的人却没他这样闲适了,微胖的长老抹了额上的汗,语气急切:“谁都以为,只要谢迟回去了,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他的脸皱成一团,眉间更是拧出了个深“川”:“可谁能想到,东妄海上异象确实消散,无焉河却依旧淤堵不通,心魔息尽数堆积……”

    怕会有大难临头啊。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虽然心急如焚,但他也分得清轻重,深知有些东西绝不该说。

    娇俏的女声从旁边传来:“这说明,谢迟的作用已经减弱了……当年他初入东妄之时,无焉河何其畅通,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心魔戾气。而这些年,河道愈发堵塞,我们已经有意控制了心魔息入东妄的数量,但如今,却是直接淤堵了。”

    “这说明,怕是以谢迟一人之力,已经没法镇住心魔渊了。”她眸中划过暗光,作下了论断。

    身旁一名仙风道骨的老道却抚着自己的白须,状似无意地感慨了一句:“初封大典已结束,距离东妄彻底封禁,还余一月。”

    所以,在这一月间,必须找到这个破局的关键。

    既然谢迟的回归并不能解决问题,那么,在东妄海彻封之前,另一个祭品就必须被献祭。

    “听说剑尊大人同谢迟感情甚笃,如今我们也算是成全了他。”女声依旧不怀好意地轻笑道,娇艳粘腻里带着不可言的狠毒,“而且南明州的那个孩子似乎也不安分了,就连我们的姚长老都寻死觅活的,想为他闯一条路呢……”

    色彩斑斓的毒蛇终于吐出了红信,她缓笑道:“要不将他一同送入东妄吧,也算了结他多年来的心愿。”

    “温秉言还有用,先将他与姚孟澜严加看管。”

    “此事由木虚负责。”终于,沉默许久的林斯玄缓缓开口了,他抬眸,周身的威压霎时让在场众人心中一悸,“其他的,就按计划来吧——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喻见寒。”

    喻见寒行走在山道间,他似有所感,停住了脚步,微微垂眸看向了手。

    纯白绸缎的宽袖顺势落下,露出了他的手臂,那处烙下的漆黑咒文正扭曲着泛起魔息。白衣剑尊安静地注视着自己手臂处无端被划开的伤口,鲜血便这般涌了出来,将衣袖浸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