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九州封海阵的中心,据弟子通报,正是此处出了差错,才导致最后的封海阵无法完成。

    可海之眼周围均是雷霆风暴,迷障密布,就是顶尖的修士大能没有路线图,也不可能自由穿梭于其中。自从九州第一人无离子身亡后,世间仅余他一人知晓路线。

    所以,尽管喻见寒被打入东妄海后,瞬间引发了心魔渊失控,魔气四溢。但单就封海阵出错一事而言,却极有可能是一场意外。

    许是海之眼年久失修,只要将它恢复原样,彻底封禁了东妄海,哪怕喻见寒再如何猖狂,被锁在这寸草不生杳无人迹的荒海,就跟锁在囚笼拔掉牙的猛兽一般,有的是办法驯服他。

    而一个入魔的剑尊,由举世称尊变为万民唾弃,他自然也翻不出风浪。

    心里有了规划,林斯玄宗主面色沉着,脚步迅速地踏上了孤岛——只见此处景色大体未变,他轻车熟路地走上了遍布杀阵的小径。

    转过剑石壁,隐隐幽蓝光的海之眼就呈现在他的面前,可在见到它的那一刻,林斯玄古井无波的目光,终于如翻涌的东妄海一般,骤然掀起了惊骇的滔天巨浪——

    只见犹如翡翠般的海之眼正中央,随意地插着一柄简朴的铁剑,剑上一丝花纹没有,一点灵气波动全无,荒唐就像是凡间孩童玩累了,随手往沙堆上插的木棍一般。

    林斯玄一眼就认出了——

    那剑不是玩笑般的存在,它正是九州剑尊喻见寒唯一的佩剑,栖来。

    一袭白衣从林间转出,来人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上系的坠子,周身干干净净。相较于林宗主还略显凌乱的发丝,本该入魔浴血的那人却不见半分狼狈。

    见到林宗主骤然沉下的脸色,浑身绷紧,身为后辈的喻见寒倒是颇为知礼,他笑着问候道:“林宗主,怕是你不常来,有些迷路了……倒是让我好等。”

    “喻见寒!”林斯玄被一通嘲讽,脸色铁青,几乎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果然是你!”

    第51章 深渊梦(二)

    “林宗主不是早就怀疑我了吗?”喻见寒笑了笑,“只是有时候,太过自负使人盲目。”

    “喻见寒,你处心积虑究竟想做什么?”

    事到如今,林斯玄必须承认,他根本看不透面前这个人——若是想救谢迟,喻见寒却又亲眼看着他再入东妄,怎会有人这般铁石心肠,工于心计。

    难道……

    “你想对付我们?”林斯玄紧锁眉头,他心里有了判断,嗤笑道。

    “我只是在帮林宗主收尾罢了。一个谎言,往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喻见寒缓步走近海之眼,他伸手将栖来取出,手中略一使劲——

    千年海眼霎时崩坍,下一刻,本该激起万丈海啸的磅礴灵气却被死死禁锢在方寸之地,顷刻间便无声逸散开来。

    就像是震天惊雷被人轻飘飘地反手扣住,连一声闷哼都不曾发出。

    只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让林斯玄背后满是冷汗。他骇然地瞪大了眼睛,隐藏在衣袖下的尾指无意识地颤抖着。

    他终于明白,为何喻见寒能将所有人轻易玩弄于鼓掌之中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那人倒像是猫在逗弄老鼠,只是单纯对猎物的嘲讽与嬉弄罢了。

    喻见寒脸上依旧挂着笑,他一步步地踏在林斯玄的心头,缓步踱来。

    “你们告诉一个快要饿死的人,说馊了的饭菜不能吃,在打翻了他手中活命的烂碗之后扬长而去。高高在上地评判别人的对错,在灌输了自己虚伪正义的那套之后,你们有教过他该怎么做吗?”

    他想起了记忆里那双温柔的眸子,哪怕从不曾得过半分善意,那人依旧能拖着遍体鳞伤的身躯,将一颗赤忱滚烫的心捧给别人。

    “在该活命的时候,告诉他礼义廉耻,否定了他曾经所有的人生,然后嫌弃地一脚踢开……让他一个人自我否定,然后不知所措。”

    喻见寒脸上的笑冷了下来,他垂眸仔细地摩挲着手中的剑:“最后,利用他这份茫然,让他为你们的贪欲买单,自愿镇守东妄海的心魔深渊。千年不得见天日。”

    “喻见寒,你是在替谢迟打抱不平吗?”林斯玄恶劣地笑了起来,“你说我们骗他,难道你不也在做同样的事吗?”

    明明知道一切,依旧冷眼旁观,看着那人毫无察觉地踏入陷阱,如今却要来装什么大善人。

    说到底,他们不过是一丘之貉。

    “林宗主,此言差矣。”喻见寒抬眸看去,他脸上依旧是温和的表情,但话语就像是温吞的毒药,一点点吞噬了所有生机。

    “撒谎的都是你们,我只不过‘碰巧’将真相一点点揭露出来。但其间遗漏了一些线索,错过了一些东西,总不为过吧。”

    林斯玄活了那么些年,自然能听得懂喻见寒的未尽之言,他的大脑飞速将所有的事件串联起来——散乱的珠玉,终于隐隐约约被一根无形的细线串联起来。

    从一开始的心魔渊异动,喻见寒被迫入东妄海,到紫训山血案牵连出了佛恩寺,结果让谢迟摸清当年旧事,直至如今,他再度入东妄……

    这一切,看似都是他们做出的选择,喻见寒就像是一枚随波逐流的棋子,任其摆布。但仔细想来,他们怕才是那提线的傀儡,一举一动,皆在局内。

    可为何最后是东妄海呢?

    喻见寒完全能将一切挑明,早一步阻止谢迟回心魔渊,依照目前的状况,他完全有能力战九宗,护得谢迟周全。

    可偏偏,这人却选择了另一条路,他安静蛰伏到现在,再来与他们撕破真面目,简直是多此一举。

    喻见寒方才说,他遗漏一些线索,错过一些东西,总不为过。

    思及此处,林斯玄只觉身后一片黏腻的冷意,一阵凉风掠过,让他不禁打了个寒颤。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的目的,是掩盖心魔渊的真相!”

    喻见寒眉眼含笑,他肯定道:“林宗主果然敏锐。”

    “心魔之渊,本就是九宗的私欲产物。你们肆意屠戮,转身就能将满身血孽剥离入东妄海……东妄海镇不住了,心魔反噬之际,你们又编出个救世的幌子,骗人进去守着。”

    “他信了千年,守了千年,你们也骗了千年。”喻见寒将栖来收入鞘中,“既然世人觉得心魔渊是祸世的上古遗迹,那它就必须是。”

    阿谢认为他在救世,那么心魔渊就只能是灭世的存在。

    “你是想……”林斯玄骇然失声,却被打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