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什么话。

    冬夜里,冷冽的明月下,地上停车场陆续有客人夜宴而归。风钻进人的眉眼里、听耳里,像卷仞的刀,嘉勉倚在周轸臂膀上,看着杨家父母一面唠叨一面脚步追随女儿女婿,仿佛看到了一个平行时空。

    不过只有背影,因为他们回不过头来。

    嘉勉拢了拢大衣外套,朝周轸,“回去吧。”

    路上,她告诉了周轸从杨晚那里听来的消息,这也是太太外交的意义,许多事情男人交际也要靠女人联络。“杨太太不日可能会做个小手术。”

    嘉勉这里既然听闻了,周家这头肯定要去探望的。

    车里暖气很足,嘉勉面上滚烫,手却是凉津津的。

    她一路看着窗外,不言不语。

    *

    周轸解酒一向靠茶,而嘉勉喜欢可乐。

    回到家后,她就匆匆上楼了,卸去一切衣裙首饰妆容,洗了个热水澡。

    周轸把她从羽绒被里捞出来时,身上已经有点烫了,她总是这样,身子单薄又穿得少,每年冬天总要感冒几场。

    周轸喊她,她迷蒙睁眼,有什么喂到了她嘴里。

    是搁了冰的可乐。一块冰还含在周轸嘴里。

    嘉勉咽下那些甜丝丝冒气的可乐后,好像还不够,她要他的那块冰。

    原本她这样,周轸没什么心情的,可是她不依不饶,哪怕那块冰都化得没影了,她还在固执地找。

    一点点吞噬着他唇舌上的冷意,终究牵扯出他的欲.望。

    彼此都很烙烫,一个是情.欲,一个是伤怀。

    “嘉嘉,你就是个小孩子。”周轸怪她。他动作很莽撞,嘉勉却啜泣地攀附着他。

    即便跌进这无边无际的汀泞里,周轸依旧恨极了,他扶着她滚烫的身体,说一点不想她回头,他们明明把嘉勉弄丢了,把小时候那样早慧固执的倪嘉勉弄丢了,他不去为难他们,就已经够仁慈了。

    凭什么还要回来要她,绑架她。

    弄得她三心二意,心思重重。

    力道瓦解了嘉勉,她浑身像迸裂的瓷器,一纹纹裂开,再些外力,她就粉身碎骨了。

    声音由眼泪引出来,她咬在周轸的肩上,摇头,泪也花了,“周轸,我听着杨晚那样说自己的妈妈,我难受极了……”

    是真的难受。

    她明明有成千上百的理由可以不回头,可是敌不过那一个……

    这些年她们早没了感情了。嘉勉的心死了,和那头的绳索永远系不上了,系上也是一个大大的结。

    可是她生了那样的病,任何年纪的女人割去一个乳/房,都是再难捱的痛苦不过。

    嘉勉说她不是个小畜生,她有感情的,有记忆的。

    她始终做不到无动于衷。

    倘若妈妈死了,这个包袱要在嘉勉心里背一辈子。

    她不想再背任何人的包袱了,爸爸的死已经很重很重了。

    周轸,你明白嘛?

    “我不想明白,嘉嘉。”

    “我只要你。”他只想她待在他身边,衣食无忧,无牵无挂,依附着他,像小时候那样,做一个单纯又特立独行的嘉勉。

    可惜很难,世道很难,人情世故也难。

    那一点点骨肉之情到底枷住了她。

    周轸多希望她凉薄点,眼里心里只有他,旁人都不要了。

    他问她,这样不好吗?啊?

    周轸也觉得自己坏透了,坏到他满心满意地只想桎梏住她,拿他能拿出的一切。

    然而嘉勉的心只在她胸膛里,他再野蛮,也掠夺不到,除非他当真要她血肉模糊。

    地暖烘得一室的热意,床上尤甚,百合花香里,酒后酣畅的热汗和情.欲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如同那杯加冰的可乐,杯身冰火交融,坠着分明的水珠子。

    周轸伸手够杯子再呷一口来喂嘉勉,糖分能让人最快的回神。周轸说,有人像个掉河里的猫,又是汗又是眼泪。

    良久,他来撩她的湿发,是妥协也是主张,年底这阵他很忙,杨主任那头还是善后要理,脱不开身。

    “我让小旗送你去,”周轸没说是回x城,是去,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也是要求。

    “嘉嘉,答应我,快去快回,好嘛?”

    第55章 6.6

    十三年前,嘉勉初遭来x城,车窗摇下来,是盛夏河流疏浚的味道。

    泥腥味灌进感官里,这些年她都没有忘记。

    是记忆难剔除。

    两年后再回来,时近年底,江北到底冷一些,早早下起了雨夹雪,高速上耽搁了好些时间。嘉勉在后座一味提醒小旗,不要急,雪天不要开快车。

    车里温暖,嘉勉一袭黑色羊绒大衣,几番哨探她,她都恹恹地,侧首看窗外,玻璃上起了白雾,她一遍遍徒手抹着。

    小旗从老表和嘉勉结婚后就不再替他开车子了,这一趟,老表要他陪嘉勉来,意义不言而喻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