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真的不记得——”

    我急了,站起来面对着他,想解释又不知该如何表达,顿时感到憋屈:“就连自己是谁也不知道。”

    “名字呢?”

    “……诶?”

    “你叫什么?”

    “我是——”

    ——我是谁?

    对了,之前那个粉发男生口中叫喊的人名是什么?陆羽?张明涛?李白?……好像都不是。明明答案就在嘴边,却愣是无法回答,这种感觉太糟糕了。

    “我叫鬼灯。”对面人如是说着,他淡然抬眸,态度随意到似乎在说无关紧要的事情,“而你欠我一百八十元,百里奚。”

    脑中炸开一片绚丽的烟花,这三个字旋转徘徊着,在其间翻滚不息,像在敲醒一个沉睡的人。

    “再算上利息,共计十九万三千五百七十元。”

    “……等等这个涨价方式不太对啊,敢问我借的是高利-贷吗黑社会都不敢这么抢钱吧?!”

    “你好像有意见?”冷静低沉的声音却被听出了威胁的意味。

    我嘴角一抽,用食草动物面对大型肉食动物般的危险直觉低头:“不敢。”

    他却没再开口。

    埋着脑袋等了半天没等到对方的反应,我刚准备再说点什么,忽然发顶一沉,最初莫名戴在头上的红色发带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

    名为鬼灯的地狱工作人员正以打量的目光自上而下瞅着我此刻的造型,他抽回手,点点头:“果然挺像金鱼草的。”

    “……”得了吧你看谁都像金鱼草。

    “叫两声试试?”

    “……”妈的智障。

    “在心里骂我?”

    “……对不起我错了。”

    “说起来,你喝味增汤吗?”

    话题跳跃得可真快,我懵逼的大脑努力思考着[味增汤]这个词的意义,半晌后不太确定地答道:“喝吧。”

    真正令我犹豫不决的并非味增汤本身,而是这个人瞬间宽慰的眼神。打个比方,类似终于解决掉暑假作业的小学生,放松的同时又迫不及待想与别人分享他这一刻的喜悦。

    再说了,你这样一张面瘫严肃脸,高兴得这么早真的好吗???

    第122章 不能说的

    “将脑干放入清水浸泡,等到红筋浮起时剥掉。然后沥干水分,放置一边备用。”

    “准备枸杞一把、味增酱两勺、姜片三块、黑化岩一颗、毛蜘蛛五只、青蛙汁300ml、尸油1滴、蜗牛壳碎片2g……”

    “倒入凉水,以没过脑髓部位三指为好,随即大火煮开后放入调料,小火再煮两个半小时左右。”

    巨大的瓦罐锅中咕噜咕噜冒着热气,沸腾的泡沫浮上表层,带起一阵奇异的香气。长柄汤勺在其中有规律地搅拌,时不时拉起细细纤纤的透明丝线,有种透明胶酸的质地。灰黑色混浊隐隐约约的群青,三五枸杞飘浮,扑面而来海潮般的湿气,多少带点咸味,仿佛海藻一样。

    头顶的光线照射在拉门上,名为鬼灯的青年微微低下脑袋,半阖着眼睛。狭长的眼尾虽上挑却不带任何意义上的男性妩媚感,反而使他看起来分外凶残,倒是和环境般配。

    他缓慢搅拌着大锅里的液体,侧脸是那种教科书类型的精致,再加上总是面无表情的神态,大概会让人觉得他很难相处吧。

    说起来,这家伙的耳骨顶端也是长长尖尖的,莫非来到地狱的人都会变成这样?这么想着,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跟之前确认头顶没有长角的举动有着如出一辙的目的。

    “你没有鬼族的标志。”他头也不抬地开口。

    “……哦。”

    我乖乖放下手臂,重新将视线落在大锅内,注视着其间的食材翻滚。

    “知道众合地狱吗。”

    “是八热地狱之一?”经过沿途的留意,我对地狱的大致布局也有了一定了解,简单思考片刻就得出结论,“犯了邪淫罪行者受刑的地方,由女性狱卒引诱亡者攀爬针山,在其登顶后再一把推下,以此惩戒。”

    “诶——”

    青年发出无意义的感叹,只不过还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你的记性挺好的。”

    “……你真的是在夸奖吗?总觉得很讽刺啊尤其是才解释过我失忆没多久。”

    “我可是很真诚地在赞美啊,作为一个刚到地狱的实习新人而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他意有所指,语气诚恳,整句话完全是以最具有礼貌的方式说出,严谨又不让人感到冒犯。

    这是个深知语言艺术的圆滑上位者。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出所以然。于是半懵逼半茫然地坐在小板凳上,原先一直光溜溜踩在地板的脚穿起面瘫上位者友情提供的金鱼草棉拖,无所事事地开始环顾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