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百里——”

    咔哒。

    那是鞋底以不轻力度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须枝。”

    看起来只有现世人类二十多岁的年轻鬼神低沉的嗓音让橘发男生那张傻兮兮的笑脸瞬间僵硬。他转过身来,微微缩着肩膀,略显紧张地瞅着鬼灯的神色,视线在黑眸少女的脸与黑发青年的鞋之间来回游移。

    三秒后,他小幅度地缩了一下脖子,然后拔腿就跑远了。

    完全不明白发生啥事的百里姑娘:“……”

    等到须枝一溜烟跑入正厅入口才开始暗暗感叹起自己的怂,他不禁眼角抽搐着捂脸,想要哀叹命运的不公。

    ——他只是想下意识地逗一逗小助理而已嘛,至于那么护食么。

    “哟,这不是须枝吗?”从左侧传来阴恻恻的人声,那种发凉的错觉如蛇一般缠上了身体。他慢慢扭过头,甚至都能听见自己脖颈僵硬转动的咔嚓声。

    只见某位前段时间刚刚举办草坪婚礼的短发女生正笑吟吟地望着他,不过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扭曲。须枝脑后瞬间挂下三排黑线,他默默后退半步:“……等,张昀目,你要干什么,你现在是有夫之妇,不要冲动!”

    “正好那姑娘不在,我们要跟你好好聊聊。”女生咬牙切齿的语调清晰传来。

    “我们?”橘发男生呆呆地重复了一句。

    “因为还有我啊。”

    他猛地扭过头,就看见另一位曾在婚礼上作为伴娘兼主持的粉发少女也笑得灿烂,圆圆的桃色眼睛睁得大大的,看起来又无辜又清纯。她抿着嘴唇,仿佛邻家的温柔小妹般,歪了歪脑袋:“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放心吧。”

    ……不是吧,这句话听起来就很有问题吧喂!

    须枝脑后的黑线越来越多,他咽了咽口水,连忙推出一只手:“不不不,等一下,有话我们坐下好好说——”

    两个女孩子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见加深的笑意。她们嘴角的笑容逐渐放大,一人架住橘发画家的一条胳膊,完全以一副强制性绑架的态度将其拖走了。

    “不要挣扎哦。”

    “……救命!”

    “没人会来救你的,我已经让阿大把多余的闲杂人等赶走了。还有手冢也帮忙引开了赞助商哦,现在是我们的三人世界。”

    “……”

    我完全不知道画展的另一边发生了什么,只是突然想到须枝画的那副画,马上跳起来抓着鬼灯的手就往前跑:“忘记带你参观啦,走起!”

    黑发鬼神也不挣扎,仍由我拽着他,顺势就跟在后面,而且还微微弯下腰方便动作。绕过假山和小桥,在踏上廊檐下的刹那,却忽然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顿了顿脚步,我无意识捏紧了掌心中人的手指,朝着走廊另一头的人影望去。隐匿在半边黑影中的青年有着显眼又好认的银头发,他身边还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初中生模样的孩子。

    “是认识的人吗?”鬼灯突然开口。

    “诶?”我愣了一下,摇摇头,“不认识哦。”

    穿着和服的银发青年大概是听到了对话,握拳的手紧了紧。他往前走了一步,那双赤红的眼睛暴露于光线下,然后直直射向了我旁边的地狱辅佐官。

    我侧过头,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鬼灯面不改色地回望过去,视线只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随即挪开了。

    “走吧。”黑发青年重新把目光落在前方。

    “哦。”

    我点点头,虽然有点不解,但还是乖乖地牵着他的手往前走去。只不过没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恰好同那个银色自然卷的青年有一瞬的视线交汇,那人瞳孔似乎微微瑟缩了片刻,神情复杂。

    真奇怪。

    说不定又是以前认识的人吧。

    这么想着,我干脆朝他礼貌性的笑了一下,接着头也不回地走了。

    “说起来,你在现世的身份证还没办吧。”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嗯,是哦。”

    “想叫什么名字?”

    “唔……是这个问题吗,能随便选?那我叫胡萝卜青菜之类的名字也行?”

    黑发青年的步伐未变,只是平静地扭过头看了我一眼:“确定了吗,胡萝卜青菜?”

    “啊!不要真的这样喊啊!”我捂住脸,耳根都滚烫起来,“那是个假设啦!”

    “我知道。”

    “那就别用这么一本正经的语调开玩笑啊——”

    我放下捂脸的手,有点不好意思地放轻嗓音:“是不是不能叫生前的名字?”

    “理论上是这样,不过能改生日和序列号,所以对外只用说是同名就可以,只要你不觉得麻烦。”鬼灯解释道,“比如很多找上门的熟人,你得装作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