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叡捂着脸,眼泪立刻下来了,不再多说话,范金强就这样一路带着他,来到了含章楼下,翻身下马,将他推搡着进入了议事大厅。

    大厅中空空荡荡,只有王宝玉一个人,坐在老板台的后方,正悠闲的喝茶提神。

    曹叡冷着脸进来了,一言不发,没有了皇冠,好几缕头发挡在眼前,神情中也多了几分沮丧。

    “呦呵,大侄子来了啊!”王宝玉呵呵笑着起身,当看见曹叡脸上的指痕,不由的埋怨道:“大哥,你咋把侄子给打了?下手还挺重的,来,我看看,疼不疼啊?”

    王宝玉凑过去,曹叡立刻翻了一记白眼,将头扭向一旁。范金强看到更气,怒道:“如此不孝之辈,合该挨打,我先替甄宓教训他一下!”

    当然,这也就是范金强敢打曹叡,换做别人,王宝玉肯定要翻脸的,打就打了,反正也没伤筋动骨,想必甄宓也可以理解。

    “那个,大侄子啊……”

    “王宝玉,朕乃一国之君,不是你的侄子!即便朕的皇叔也不敢如此称呼!”曹叡听不惯王宝玉的说法,梗着脖子吵嚷道。

    “剥掉你的龙袍,你就是啥也不是。在我面前还敢自称皇帝,只要将你困在这里一个月,自然会有曹氏宗亲取代你,而且历史对你的评价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王宝玉冷哼道。

    曹叡立刻闭了嘴,王宝玉的话说得没错,如果自己在这里无法脱身,不用太长时间,自己的兄弟就会成为新的皇帝。

    “曹叡,我称呼你侄子,那也是抬举你。你爷爷跟我是忘年交,你父亲也曾经跟我称兄道弟,还有你那几个叔叔,曹彰啊,曹植啊,跟我关系都……”

    “莫要再讲了,既然沦落为阶下囚,愿杀愿剐,悉听尊便。”曹叡皱眉打断了王宝玉的话。

    “要不看你母亲向我求情,留你一条性命,我才不管你是什么皇帝,早把你咔嚓了。”王宝玉做了个砍头的动作。

    曹叡的眼中再度涌出了泪水,哽咽道:“母亲无情,弃我于不顾,今日即便她求情放我,也无法让我释怀。”

    “你这孩子,脑子有问题,你不妨说说看,你母亲怎么就无情了?”王宝玉问道。

    “她既然身在彝陵,怎不早些告诉我?这些年,我承受了多少痛苦,无人可知。”曹叡泪如雨下。

    王宝玉心头一酸,当初自己何尝不是这般委屈,但还是说道:“你母亲是被你父亲下毒,假死后被我冒险救了回来,在彝陵的这些年,她始终蒙着脸生活,甄宓所承受的,远超出任何一个女人,为的还不是你。试想一下,假如你父亲知道她在彝陵,你还能活到今天吗?你敢说曹丕从来没对你起过杀心?”

    “即便如你所讲,她又怎可以嫁给贾织纲,区区一介书生,让我如何在众人面前立足?”曹叡道。

    “你说这话就显得很自私,想必你也清楚,你母亲跟你父亲的感情很差,常年受到冷落。你母亲一把年纪了,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幸福,且不说贾织纲才情品貌,单说他对你母亲痴情一片,足以感天动地,作为子女的应该高兴才对。”王宝玉道。

    第1532章 母子情深

    曹叡闷声不语,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他何尝不思念自己的母亲,至于这次出兵的真正含义,只有他自己最清楚,潜意识中,他始终想把母亲接到身边,享受母子间久别的温情。

    “侄子,我不惜得罪你父亲,将你母亲救下来,你不感激也就罢了,还出兵来打我,这么做事儿,太不讲究了吧!”王宝玉继续说道。

    “你并未有失母之痛,怎能体谅朕的苦衷!”曹叡含泪辩解道。

    王宝玉久久沉默,良久才拍拍曹叡的肩头,认真说道:“相信我,我的体会远比你要深得多。”

    曹叡不解的看着王宝玉,那双眸子里正在极力隐藏一段痛苦的回忆,似乎也认可了王宝玉称呼他侄子,也不自称朕了,说道:“唉,我也有自己的难处,因为母亲一事儿,朝臣们议论纷纷,百姓流言更是不断。我若没有行动,岂不是认可母亲尚在,太后改嫁他人,只怕我这个皇帝也坐不安稳。”

    “皇帝的位置对你而言,就那么重要吗?”王宝玉问道。

    “若不能身在帝位,早晚必被他人所杀。”曹叡争辩道。

    “好了,我也不想跟你啰嗦,你母亲就在楼上,去见见她吧!”王宝玉道。

    “我不想见。”曹叡底气不足的说道。

    “如果你错过了这次机会,可能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王宝玉说完给范金强使了个眼色,然后径直走开了。曹叡再度沉默了,不住的抹着眼泪,范金强不由分说拉起他就往外走,曹叡口里嚷嚷着住手,但却并没有抵抗,不自主的迈开脚步,跟着范金强上了楼。

    来到甄宓所在的楼层,范金强转身离开,曹叡迈着迟疑的步伐,沿着走廊缓缓的向前走,很快就看见前方一名漂亮的女子,正在凭栏眺望,眼神的方向正是魏军的大营,正是他的母亲甄宓。

    此时的甄宓还不知道曹叡已经被抓来了,口中喃喃的说道:“孩儿啊,母亲想你,为何非要打仗啊!”

    此情此景,曹叡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听到了哭声,甄宓转过头来,那美艳无双的脸上,早就挂满了泪痕。

    “叡儿,真的是你?”甄宓惊喜的说道。

    “正是朕!”曹叡满脸泪水,抽泣的肩头耸动,不能自已,却还是背起手黑着脸说道。王宝玉那是不在场,要看到他这幅熊样,都敢一脚把他给踢飞。

    甄宓一怔,随即缓缓下跪:“民妇甄氏叩见圣上。”

    “你,你这是作何!快起来!快起来啊!”曹叡惊恐的连连摆手,见甄宓不动,急的团团转,终于双膝跪倒,膝盖撑地,一路朝着母亲移动了过去,口中喊道:“母亲,我就是叡儿,儿子不孝啊!”

    “母亲也对不住你啊!”甄宓急忙迎上前,将儿子一把搂在了怀里,母子二人抱头痛哭,这充满了无尽哀愁和欣喜的哭声,一直传到了九霄云外。

    不知道过了多久,母子二人才分开,曹叡替母亲擦去了泪痕,甄宓则拉着儿子的手,仔细端详他长大的脸庞。

    甄宓当然也看到了脸上那几道红印,虽然心疼不已,但也没细问,带着曹叡进入屋内。

    墨香扑鼻,屋内挂满了字画,有甄宓的也有贾织纲的,刚柔并济,意境幽远,令人叹为观止。其中一幅让曹叡备受感动,两只鸟站在树枝上,那只大的正在给小的梳理羽毛,题目就叫做母子情深。

    “这树上鸟儿为母亲所画,这苍劲大树则是贾……”甄宓话到嘴边,没有再说。

    “叡儿几乎忘记了,母亲还喜欢作画。”曹叡哽咽道。

    “当年我深居简出,无人理睬,也只能如此聊解心中烦闷。”甄宓叹息过后,又拉过曹叡的手,笑道:“那时母亲最盼着我儿音信,每每都能开怀数日。”

    “父亲真乃绝情之人,我绝难以原谅他。”曹叡咬牙切齿的说道。

    “叡儿,承蒙宝玉相救,母亲能活着再与孩儿相见。原谅你父亲吧,如今他已经故去,我万没想到他还是把皇位给了你,恩怨也该了结。”甄宓劝道。

    “他伤你至深,莫说母亲,孩儿心中的伤痛也难抚平。”曹叡流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