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终是母子一场,这东西就送给你了。”她美目里渐渐的有了醉意,一手摸着他的头,她笑,“世俗如何,身份又如何……将来不论你爱上谁,记得大胆追求便好,可莫要让自己后悔。”

    这一次喝酒,她像是醉了,又像是在一生之中最清醒的时候。

    刘谕收到这份礼物的第二天晚上,他的母妃用一把火烧了陛下为她建在宫里的梅园,她穿着一身单薄的红衣,赤着脚在雪地里站了许久许久,七天之后,她于幻觉中病逝。

    刘谕并没有感受到多大的悲伤和痛苦,他从未在她的身上感受到过母爱,所以母亲是否存在,对于他而言都没有什么影响。

    可是他的父皇悲痛欲绝,他甚至想要一死了之去陪心爱的女人,但身边的公公提醒他,二皇子失去了母亲,不能再失去父亲了。

    皇帝看着肖似梅贵妃的儿子,有一瞬的晃神。

    从这时起,刘谕被父皇带在身边亲自教导,父皇教他读书写字,又教他兵法和用人之术,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只是他不被允许喜欢其他的东西。

    刘谕不可以喜欢可爱的宠物,不可以喜欢看着自己长大的老公公,也不可以喜欢梅贵妃不爱的甜食……身为梅贵妃的儿子,他必须在一切的行为习惯方面都要像他的母亲,即使他不爱喝酒,也要陪着他的父亲喝酒。

    哪怕是在后来,他又长大了一些的时候,父皇让他穿上梅贵妃的衣服,化着梅贵妃的妆容,再戴上梅贵妃的首饰……

    他的父皇目露痴迷的说:“梅儿……不要叫朕父皇,叫朕三郎。”

    刘谕垂下眸,他心中清楚,这些事情都是他要照做的,只因为,他是梅贵妃所生的唯一的孩子。

    第1212章 刘谕篇番外(3)

    他从来没有得到过母爱,现在就连父爱也没了。

    刘谕不知道自己的生活模式有没有什么问题,毕竟他也没有见过其他家庭的父子与母子是如何相处的,他只是知道自己并不喜欢这样。

    可他的父亲是九五之尊,他并没有反抗的余地。

    曾经,刘谕也养过一只猫,猫是照顾他长大的老公公送给他的,他的父皇说,他并不应该养这只猫,因为他的眼里只要有父皇就够了。

    没过多久,老公公和猫就从他的身边消失了。

    这是刘谕第一次知道,他不能有自己喜欢的东西,虽然不喜欢现在的生活,他却还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直到,在那一年的宫宴里,他认识了一位少女。

    彼时,他追着一只贪吃的猴儿站在了假山之上,等到他回过神来了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那么高的地方,一瞬便是手足无措。

    在那恍若能把人也给无声无息的一口吞了的夜色里,那黄衫少女的存在是显得如此的耀眼夺目,只是不经意,又像是必然之间,他的目光在落在她的身上那一刻,便很难再移开目光了。

    她注意到了他。

    发现这一点的他心跳加速,竟是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刺激感。

    他们两个人似乎对对方像是有着天生的不可抗拒的吸引力,最先动心的人是他,最先表白心意的人也是他,他亲手送了那支红宝石金簪给她,他也不会忽略她的犹豫,她的纠结,可她到底还是选择推开了他,与刘宴在一起了。

    她成了他的皇嫂,是这永安国的太子妃。

    诡异的是,他并没有收到世俗纲常的影响,他是如此清楚,自己并没有因为身份的改变就放弃她。

    情窦初开的男人只会凭自己的喜好办事,为了引起心上人的注意,行事全无顾忌,便也会引来有心人的注目。

    “太子妃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在我心里,却也不及你分毫。”

    天子的手抚在他的脸侧,笑得温和又多情,而就在旁边的桌子上,摆着天子命人照着记忆里的梅贵妃与他第一次相遇时穿的衣服的模样,做出来的新衣服。

    刘谕垂着眼,静默不语。

    天子又笑着说:“我已经失去了你的母亲,只剩下你了,谕儿,这个天下除了你,所有人都是可以消失的。”

    这是刘谕第一次有了一种名为反抗的心理。

    所有人都在说老皇帝对二皇子很是疼爱,但却没人关心他并不想要这份疼爱,他学会了克制自己,与白酒保持距离,可是这还不够。

    一场意外,她听到了她不应该听的事情,在她转身离开之后,他听到了父皇的笑声。

    “谕儿,还记得我教你的第一课里,讲的是什么吗?”

    刘谕在沉默良久之后,说道:“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

    “你是我与梅儿的儿子,定不会叫我失望,是吗?”

    刘谕微微抬眸,他看着父皇慈眉善目的面容许久,缓缓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

    第1213章 刘谕篇番外(4)

    月色如钩,今夜的风似乎格外的冷。

    刘谕缓缓的跟在白酒的背后,也不知走了多久,她似乎并没有目的,只是凭感觉走到哪里就是哪里,直到周围的环境越发冷清,她走到了以前没有来过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冷宫,因为早就荒废,无人打理,再加上很久以前走过水,也没人修理,这里就成了一片废墟,破败的院子,在夜色里更显阴森。

    白酒转过身来,见到了跟在身后的男人,她的脸上没有意外的神色,反倒是从容的问道:“你是来杀我的吗?”

    刘谕站在原地不动,没有说话。

    白酒没有慌张,亦无恐惧,比起停步不敢上前的刘谕,她才更像是那个要取人性命的人,轻轻的笑了一声,她微微歪着头,发间里的金钗泛着清冷的月光,她眼里的笑意分外的温柔,“我知道,老皇帝肯定不会放过我,老实说,比起死在其他人手里,我觉得我会更乐意于死在你手里。”

    只是一句简单的话而已,却叫刘谕心底里的防线彻底崩塌。

    他快步上前,握住了她的手,“我带你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