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云和上次一样,对照着考官的声音,先检查考卷是不是有错,有漏。

    确定没有错后,就开始看考题目。

    第一卷,还是过场的帖经和墨义,只是比例非常少。

    后面就是七篇大题,其中五道出于经典的大题,第一道是“不以规矩”,看了这题,裴子云就吐了一口气,直接翻到了三道策论,入目就是。

    “虞唐外重内轻,管卢外轻内重各有得论!”

    “房子亮无申商之心而用其术,莫石宕用申商之实而讳其名论!”

    “李度奏宰相宜招延四方贤才与参谋请于私第见客论!”

    “第一题论藩镇,第二题论变法,第三题举贤才,嘿嘿,大徐初见,治理天下之心已经可见。”

    “连着七道,都是大篇文章,总计三天两夜,这就极耗精力和脑力。”

    “在州试体力和健康其实是必不可少,合理安排就显得很重要,这一关就能刷下去大部分书呆子,只懂得读书,连这三天两夜都熬不过去。”

    门前小雨丝丝下着,整个考场内除巡逻的脚步声,就是毛笔写字的声音。

    “进士之才,入此考场,如鱼入水。”裴子云只是一看心中就有数,拿起砚台研磨起墨来。

    研墨要耐心,轻研墨,不加力,这样研出的墨汁才细腻,写出来的字,才劲道,这州试考场内官府配着的砚台,算是中等,细细研着,用着笔沾了沾墨汁,拿过一张宣纸写了起来。

    就算是进士之才,写第一卷帖经和墨义,也没有大意到直接写,而是写在草稿上去,写完,就看第一道大题:“不以规矩!”

    “此本命题出自《孟子·离娄上》,孟子曰:离娄之明,公输子之巧,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裴子云此时继承翰林的才学,自一眼就看出了:“意指为政者当遵循效法先贤圣王的典章制度以治国。”

    裴子云拿起笔在砚台上蘸了墨,沉思一会,提笔就写,第一句写成,就一气呵成写下去。

    “规矩而不以也,惟恃此明与巧矣。”此句已破题。

    “夫规也、矩也,不可不以者也;不可不以而不以焉,殆深恃此明与巧乎?”此句已承题。

    “尝闻古之君子,周旋则中规,折旋则中矩,此固不必实有此规矩也。顾不必有者,规矩之寓於虚;而不可无者,规矩之形於实……止能以规矩示之,不能以明示之也。公输之於人,止能以规矩与之,不能以巧与之也。则规矩实为当循之准。不以规矩,何以成方圆哉!”

    滔滔文章,一笔写完,但停笔时,就觉得精力耗费甚大。

    “虽一笔挥成,可也很辛苦啊。”

    纸上墨汁需晾一会才能干,这阴雨天就需要更长的时间,裴子云将稿子放好了,闭目养神,喝了些糖水。

    再看着第二题:“赋得「士先器识」,得「文」字”

    这道题很阴险,题干隐藏了半段,原话应是「士先器识而後文艺」,要是不知道全句,很容易审题不清。

    「士之致远,先器识,后文艺」,一个士,得有器识,再谈文艺,注意的只是这里的破承一定要把题目用到的关键词写上,这也仅仅是小伎俩,裴子云同样一笔挥成,完成草稿。

    写好草稿,反手放在凉席上荫干。

    这时终觉得筋疲力尽,放眼看去,已经是黄昏时,雨还在下,士兵穿着蓑衣,挑着担子,一面是夹肉大饼,一面是小米粥,向秀才分发,才挑着过来,就有着香味传来。

    裴子云接大饼和粥,入手还有着些热,就着吃下,今天是阴雨天,天色就有些黯淡,比平时暗快,有军士来点着火把,照的明亮。

    这时看去,不少秀才都抓破了脑皮,绞尽了脑汁,一点点拼命写着,有些秀才写不出来,抬着头看着考试座位上面的茅草顶盖,怔着神,有些则在嚎啕大哭,被呵斥:“再出声,罢免出场!”

    考场内人生百态。

    据说前几届州试,就有秀才在考场内发疯,被拖着出去了,一些新晋秀才,只是第一次来考,在外面还不觉得,考了一下午,到了黄昏,整个人就觉得有些崩溃。

    “一气呵成,写第三题罢!”

    外面虽有火把,但离门较远,号房内还觉得昏暗,于是点起一根蜡烛,作有经验的人明白,第一天是养精蓄锐,精神最佳,所以可以多作题,第二天第三天就可能有点撑不住。

    不过就算这样,今天三题也是极限,再写下去就是自己找麻烦了。

    当下凝神冥思,第三题也随之破题而写,夜渐渐深了,考场内灯火通明,临近夜晚时,军士就换了一茬。

    主考官们都还没有休息,省试总裁胡应贞主考官带着侍卫,身跟着衙役,在考场内巡查,还有着几个考官也穿着蓑衣,跟随在身后,四处巡查。

    “第三题写完了。”裴子云将考场发下火炉点燃,放在脚下烤着,夜渐渐深了,把稿子放在桌上,用着镇纸压着,免得风吹,误了州试。

    这时火炉上烤的饼热了,水也温了,考场内到处都是蜡烛,裴子云就慢慢吃食着,中午可以吃点凉食,现在再吃凉食,那又是给自己找麻烦了。

    喝了一口暖糖水,看着主考官胡应贞负着手迈着方步,带着一堆官员自面前缓缓踱过。

    自己年纪太小,还被看了几眼,裴子云不动声色,只当没有看见,继续自己进餐的大业,只是想着:“以自己继承翰林之才,第一天只完成了三题,还有四题,只能说稍有点余暇。”

    “普通秀才,能完成全部功课者,都非常紧张了。”

    考官从这条道上巡逻一遍,裴子云也吃完了,见草稿全部晾干了,就叠了就放在床铺角落的书箱里,把蜡烛吹灭,躺在床上,幸有准备带了毯子,钻入了毛毯,上用衣服盖上,顿时就觉得温暖起来。

    没有任何迟疑,就此入睡。

    夜晚,胡应贞第二遍行过,能听见风声,四处都打着火把,只见号舍内的学子一些已躺到床上,一些还在奋笔疾书,考场气氛依旧紧绷,还是这话,到晚上虽大部分人明白得养好精神明天再考,但都辗转反侧,把床铺摇得嘎吱嘎吱响。

    考场不能随便说话,胡应贞只是笑笑:“这些学子,年轻啊!”

    就有个考官低声答着:“是啊,大人,没有经验啊!”

    对话就此结束,经过了一个号舍,看见里面有人真睡着了,靠近一看,就见着里面白纸压着镇纸,榻上是一个少年,凉席上垫着一床薄毯,身上盖一层毯子,还有一些衣服。

    “这少年这样准备妥当,也许不错。”胡应贞心中闪过这个念头,接着又继续巡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