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直冷笑:“愿闻其详。”

    道人说着:“我们不说相面,不说气数,你自幼聪慧,六岁读书,九岁作文,十多岁时称之神童,可你文才有,也有深入,可你屡次不中,只得了秀才,固有才高人嫉、性格强拗的原因,可你自问,你的文才,真算融会贯通?比之裴子云如何?”

    沈直冷笑凝固,见道人这时又一哂:“除了四书五经,你又善行草,能操琴,谙音律,爱戏曲,尤善墨画,山水、人物、花鸟、竹石无所不工,三公子学的画,就是你教的吧?”

    “可惜这些,能济命么?”

    这话刀剑一样刺过来,这道人踱着步,冷笑:“要济命数,或文业,或道业,或兵业,或出身富贵。”

    “你出身贫寒,本来以你文才,要是甘心潜藏,或可中举,可你早年好名,名震郡县,多受嫉妒,平分增了不少阻力,要出人头地,就得才盖诸煞,让人无话可说,可你却分散了精力,不把文业修的精益求精,哪能中举,哪能改善你的命数?”

    “三十后,你命已定,只有凭附明主,才可有成,所谓青绳自飞,不过数木,附之骥尾,可致千里!”

    这话的意思是说,你玩的草书、琴艺音律、戏曲、墨画,统统是不能发达的东西,除非你想当个艺匠,你出身贫寒,不好好科举,文业说好又不是顶尖,还有什么命数可说,只有投靠别人了。

    济北侯见沈直哑口无语,脸色煞白,不由笑了:“我呢?我问凶不问吉,请讲。”

    道人一笑,说:“侯爷心胸本是这样,侯爷本是极贵之相,惜天时已过,本来还有一次机会,一月前,侯爷青气渐固,总督青气杂沓不堪,似灰似烟笼罩,有着散失之相,而现在,却是相反。”

    “现在只怕侯爷不但百尺竿难进一步,还有杀身之祸。”

    济北侯脸上肌肉一抽,涌出了杀机,不过道人泰然自若,注视一眼,济北侯突醒悟过来了,这道人可是身负异术,背后还有圣狱门,可不是骗子之流,当又转成笑脸:“道长,可知我邀请你来之事。”

    “知道,侯爷是想要对付总督,可这本地松云门不肯出力,首尾两端,甚至已经落井下石,所以侯爷寻着我们了。”这道人说着。

    济北侯这时沉住气,笑着:“道人知道就好。”

    道人转过头,向着沈直:“沈先生,我劝你说服侯爷,放弃松云门,本门很早就看好侯爷。”

    说着看着济北侯:“侯爷,倭寇就是本门联系给侯爷,相信侯爷也知道我们圣狱门之心,只可惜侯爷当初选择了松云门,现在知道此门不可靠,幸现在侯爷还来得及。”

    “命数之道,有注定,有人为,奥妙不可言,侯爷现在可不是放弃时。”

    济北侯取着新上的热茶喝了一口,这才说:“道长,既来了我们就商讨着事情,再说这些话。”

    “是,侯爷。”道人行礼,不过又说着:“这是自然,不过说实话,此一时彼一时,侯爷想要得到圣狱门的资助,也得付出诚意。”

    “哦?道长要什么诚意?”济北侯脸色一沉,心里就有些不快,见此,沈直抬高着声音问。

    道人面色不改:“诚意自然是慢慢来,我们先办事,相互取得信任——侯爷要杀裴子云,我们可以代劳。”

    “此子多次与我门作对,让门中损失很大,更坏了侯府大事,我想,杀掉此子,想必大家都不反对吧?”

    “这个自然,可以支援道长,侯爷有密碟卫,都是精兵,可派一些给你调遣,只是你能清晰抓到他的足迹?”沈直听着问。

    “这就不劳你关心了,有人帮我办了。”道人笑的意味深长。

    “说正事吧!”济北侯说:“平倭策你看了没有?怎么对策呢?”

    道人也收敛了表情:“看了,对倭寇本门有些认识,论起源,这是扶桑国内的事,扶桑国内,号大将军,受前朝扶桑国王印的幕府,失了气数,诸侯混战,不少失败者无处可去,故乘船掠夺神州。”

    “以后五十年,扶桑就有了新幕府,本来倭寇会少些,但已经尝了甜头的倭寇自不肯罢休,最关键的还是前朝关闭海贸,凡将牛、马、军需、铁货、铜钱、缎匹、绸绢、丝棉出外境货卖及下海者杖一百。”

    “先是走私,不成,就是强夺,此就是倭寇。”

    “平倭策内,有一句话是关键,市通则寇转而为商,市禁则商转而为寇,实是抓住了要点。”

    沈直见济北侯脸色越来越青,说着:“道人不是专程来赞敌人吧?”

    道人就点首:“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平倭策说的又狠又准,这点没有半点侥幸可言。”

    “但有策论,还得有执行,我们或可以趁机取利。”

    “愿闻其详。”济北侯才说着。

    “平倭策对我们是坏事,但是一转念就是好事。”道人侃侃而言:“扶桑对中土需求很大,首先是丝绵。”

    “平倭策内说,丝绵开市,海患乃平,实是抓住了要害,但正因为这样,难道我们就不能趁着开港开市,大赚一笔?”

    “您是济北侯,有钱有人有船,你愿意入市,难道不是获利最多?”

    沈直和济北侯“啊”一声,顿时瞠目结舌,似乎打开了大门。

    “丝绵最多,其次锅、瓷、漆、药材,扶桑多产银,我们要是能在贸易里占大头,怕数十万银可期。”

    “侯爷有此银子,何事难办?”

    “而且,总督要是一下开港开市很多,我们既可赚取巨利,又可制造事端,屯货屯市,又派人骚扰,甚至可对米价下手。”

    “自有那些所谓清正之辈,跳出来和总督大擂台,呵斥一切都是开海之罪。”

    “侯爷,气数关键就在几年,只要倭寇还在,沿海未平,朝廷就顾不得征诛于您,皇上身体不好,只要驾崩,太子又是一朝了。”

    “到那时,进可,退也可。”

    济北侯听了,似含着一枚橄榄品嚼,良久叹息一声:“天下英才何其多也,给你一说,坏事就变成了好事。”

    沈直刚才被说了“不专而滥”,这时听着一声不出,只目光幽幽听着,这时咳了一声,脸色缓和,笑着:“道长说的是,既大势不可抗,无论是天时还是这平倭策,那就转害为利。”

    “侯爷,此策甚好,可以照行。”

    “哦?”济北侯一怔,踱步斟酌:“道长,这事体越大,我要考虑下,你先回去吧!”

    “沈直,你送送道长。”

    “是!”

    送这道人离去,沈直回到书房,沉默许久,上前说:“侯爷,圣狱门狼子野心,不可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