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璐王身子一抖,只觉一股寒意和恐惧浮现,立刻打了个寒颤,透着一看,天已被墨云遮住,云缝一亮一亮,不时传来沉闷滚雷声。

    “风雷在即,理应敬畏,但我之恐惧,却不是这个。”璐王妖化,感觉敏锐许多,天空中隐隐的敌意,就是跗骨之蛆一样盯着自己,不由冷汗渗出,立刻湿了背心。

    “我被天意排斥了?”

    “朕出生,有望气称有青气宛车盖垂下,非人臣之命。”

    “有此命格,就算有天谴,也不会立刻落下,但天心厌憎,我还能撑多少时间?”

    “裴子云、李成,尽都可杀。”璐王颤抖,脸色扭曲,一个隐隐三面巨人身影在镜中出现。

    璐王倒退一步,突拔剑将铜镜斩成二半,嘶吼:“为什么?”

    “为什么我不是太子,为什么我晚了几天就要这样?老天,都是你们逼的,都是你们逼的。”

    “既这样,我就以人族为祭,万物成妖,彻底祸乱这个世界。”

    “哈哈!”璐王声音癫狂,四周扩散,随着这声音,侍卫亲军眸子,渐渐红了起来,透出了血光。

    平寿县

    天色渐渐接近黄昏,船只沿河而上,不过雨点噼啪,速度不快,虞云君见着县城已隐隐在眼前,跟随的长老已准备,就取了一壶酒入了舱室。

    见着裴子云身穿便服,在灯下伏案疾书,就笑谓:“快到家了,你这会在写甚么?来,我给你带了一壶酒。”

    “师傅,我在写着道决,这些年我获得不少,想整理起来,给松云门弄个完备的通道。”裴子云写得专注,没留神虞云君进来,听见问话,搁了笔笑了笑,接过了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笑着:“这酒不错,师傅甚至太厚爱我了。”

    听着裴子云说这个,虞云君笑着:“知你爱美酒,特备着。”

    说着,又沉默片刻,终忍不住问:“是不是朝廷出了事?”

    “师傅为何这样问?”裴子云问,虞云君微微点头:“璐王还没有平,你就这样回来了,我就不安,是不是有事?”

    “师傅多虑了,这我有二个用意。”

    见着虞云君迷茫,裴子云一笑:“首先,朝廷上下都认为璐王完了,巴不得我不伸手,我要强行插手当然可以,但我是道人,与之争功,不但得罪大批人,还惹得朝廷厌憎,而且我身为真君,封无可封,赏无可赏,既这样,为什么还要吃力不讨好,继续跟进?”

    “所以借着折了三千人,自己上书请罪回乡,果然,朝廷迅速批准,并且赏了金银田宅。”

    虞云君听着,只见裴子云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总觉得哪里不对,问:“这话有道理,不过我总觉得你想的不仅仅这个,你会轻易退让?我不信。”

    “哈哈!”裴子云笑着:“师傅,你倒了解我,没错,不止这个。”

    说着,站起来,在船舱内踱步,良久不言语,沉吟半晌方叹:“你听说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怀璧都有罪,何况怀有威胁到朝廷力量,我晋升地仙,就已难忍,渡过雷劫,就超出了朝廷忍耐极限,与朝廷的蜜月,怕是到此为止。”

    说着,当年太子还未登基,种种场景恍若昨日,又坐下,眸里闪着沉郁的光,盯视雨夜,说:“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可反过来说,劲草要显出,就得疾风,诚臣要重用,就得国乱。”

    虞云君听着,心中迟疑:“你是说朝廷要对我们下手?”

    裴子云哑然失笑起身,至沙盘前,用木棒指了指说:“不,我是拿对付忠勤伯的故技来对付朝廷。”

    “璐王穷途末路?”

    “如果说是凡人,的确是,经此一败,人心军心尽失,兵败如山倒——再有本事都难挽回。”

    “可现在,此人已变成妖皇,虽说附体的妖魂上身军队并不容易,但就算这样,多出几千妖军不难。”

    “哼,璐王精通兵法,又有这等妖军,想平哪里容易?”

    “就算是我,也得算尽心智。”

    “现在朝廷想摘桃,百官想摘桃,甚至上京的道门想摘桃,我都统统让给他们去。”

    “看他们是咬下桃子,还是崩掉大牙?”裴子云咬着牙,阴森森笑着:“说白了,我现在是青黄不接。”

    “要的不是立刻打垮璐王,而是争取到时间。”

    “璐王是自绝于人,自绝于列祖列宗,自绝于天意,可百足蜈蚣死而不僵,又有妖族之力,不是短时间能平下去。”

    裴子云缓慢又清晰说着,语调冰冷:“我不是想反过去摘桃,就算杀了璐王,我还能有什么升赏?”

    “我只想争取这几年时间,使得朝廷和那些蜂拥上京的道门,解决了璐王,回首才发觉,我已不复能制。”

    “既要我退,再想让我上,这就难了,这次可不会是上次,一说就动。”

    这一番议论对虞云君来说真是醍醐灌顶,想不到这区区几步,含有这样的深意,只是这样一来,北地局面又会崩乱,她张口想说什么,又住了口,叹着:“可惜了百姓。”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裴子云语气平静,郁郁的看着窗口:“多少英雄豪杰,就是想不开这家国。”

    “所以宁知对自己不利,对自己不公,也要呕心沥血。”

    “而我,终是心性凉薄的道人罢了。”

    虞云君默默无语,良久,才说着:“妖族,这里面到底什么情况?”

    “是这样,恐怕是来自世界之外……”裴子云思虑片刻,就是细细说了起来,虞云君听完,叹了一声,带着愁色:“又是大乱之世,这天下才太平了多久?”

    “这不是我们的错,师傅,我准备这样安排。”裴子云微微靠近,低声叮嘱起来,就在这时,有人吆喝:“码头到了。”

    裴子云一笑:“上岸!”

    卧牛村

    回家时天公作美,雨过天晴,村中炊烟袅袅,不久斐府灯火明亮,月光穿门过户,照在正厅,接风洗尘晚宴已结束,裴子云在内堂陪裴钱氏说话,裴钱氏这时握儿子的手摩挲着,将他看了又看,许久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