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冈达也脸上肌肉一抽搐:“何以见得?”

    “新川幕府建立体制,以军威力压大名,禁止朝廷直接对大名的官位授受,而对武家则举武家诸法度,实施管理裁断。”

    “而新川庆忠想让天皇背黑锅,结果天皇说不,又强行要改革,这就是抬举了久被遗忘的天皇,又违反了敕令,倒幕的合法性便出现了。”

    裴子云给北冈达也斟了一杯酒:“而大政奉还,更是加强了这点,使倒幕派获得了旗帜。”

    “就连诸藩共议,也打破了原本新川家的体制——臣子可以共议大事,甚至反驳幕府,这臣也不臣了。”

    “可以说,新川庆忠几乎一手把幕府埋葬。”

    “可惜的是,他死了,然后新川庆兴上台了,他是一个明主,至少是一个幕府的明主,战争获得胜利,幕府延续下去了。”

    听着这话,北冈达也眼中微微浮出了遗憾,说着:“您说的没有错——山田君,您认为幕府有必要延续吗?”

    “如果当时倒幕战争,是朝廷胜利,会怎么样?”

    裴子云认真的想了一想,说着:“历史不能假如——但是必须假如的话,历史会有很大不同吧!”

    “您请说。”北冈达也亲自又斟了一杯酒。

    裴子云说着:“我们这个历史,幕府虽胜利了,但问题还没有彻底解决,200年的矛盾积压一起,诸大名割据已是事实,新川庆兴花了30年才基本上扫平了诸藩,正式进行改革。”

    “而事实上诸藩只变成了新时代的议员,与幕府谱代一起,这种力量甚至导致了民主的诞生。”

    “倒幕的三藩是主力,为了胜利,很早就把落后的火绳枪等旧式武器卖掉,买到英制步枪,并且藩士(武士)经幕府长期渗透,有点不可靠了,所以废除了以武士为基本编制,建立了以倒幕浪人和农民为主力新军,虽经验少,但悍不怕死,或者说,来源便宜。”

    “可这点也决定了三藩在自掘坟墓,因为废除了世代效忠的藩士,藩主又何以掌握军权和胜利果实?”

    “要知道,中下级军官,可都是被诸藩放弃和鄙视的浪人,他们不愿意效忠幕府,难道会效忠藩主?”

    “倒幕胜利的话,朝廷和天皇,也许会最变成最大赢家吧!”

    “通过当时横扫的力量,将诸藩全部废除,说不定能废藩建县,一个前所未有的大统一日本诞生了。”

    “而强大的日本,必会向外征服,而不是和老朽的幕府一样,花了半个世纪来调整自己的政权。”

    北冈达也眼中大亮,重重低首:“太精辟了,山田君,真是震耳发聩之言,您说的话,我们许多研究过,涉及过,但从没有这样清晰。”

    “假如重回那个时代,您想必一定是倒幕义士吧?”

    “我们果然是同志。”

    北冈达也心中欢喜无限,语无伦次,心中已有了决定,但是下一刻,冰冷的话丢了下去:“然后呢?”

    “日本在亚洲,想征服的话,就得蛇吞象,假如失败呢?”

    “还有,如果重回那个时代,我就算不得不参与,也必是站在幕府这一方。”

    北冈达也猛的抬首,惊谔的看见,是一张冰冷的小脸。

    第七百二十六章 错误的历史

    夜渐渐深了,似乎海上有迷雾,把一切遮掩了,有邮件发来了,说是用完了晚点,冴子与早川直美都回宿舍中歇息了。

    裴子云用完了饭,擦了擦嘴,伸了一个懒腰,打个哈欠,似乎有点困,便起身微微鞠躬:“北冈君,抱歉了,我回房休息了。”

    但裴子云说完,没有声音回答,不由眼睛微微一眯,看见着对面的人气息渐渐变化:“原来您是这样想的,山田君。”

    北冈达也跟着离开了餐厅,深深感觉到了遗憾:“山田君,我还以为您会是我们的同志。”

    “北冈君,倒幕已经过去了一百三十年。”裴子云并不意外:“幕府既无法通过一场血淋淋的战争来清扫整个屋子,就注定了民主必会诞生。”

    “事实上,任何专制政权都会民主,原本独揽在一个或少数几个人手中的大权,随着制度松弛,而扩大到总督巡抚内阁手中——哪怕这仅仅这只是士大夫或贵族的民主。”

    “王与士共天下。”

    “幕府就算有着新川庆兴这个明主,也无法铲除扎根的那批人,只能把它们变成了新时代的官员和议员。”

    “而当新川庆兴死去,官员和议员的力量扩大,这种共议制,很自然的也进一步扩大,当每个人都能投票选择内阁总理大臣时,变成了现代的民主。”

    “日本在幕府治下,在倒幕后都长久的享受着百年和平,更向民众奉还了大政,您还有什么遗憾呢?”

    “难道一定要是天皇来亲政吗?”

    裴子云踏在甲板上,发出了回声,有几个人瞄了一眼,又回去休息,整个甲板上空无一人,小提琴曲的旋律,隐隐传来。

    北冈达也站住了脚步,似乎在倾听,他头发剪得很短,中等身材,这时脱下了眼镜,低首沉思了良久。

    渐渐,北冈达也摇头,说着:“山田君,如果你成为了我们的同志,以你的天赋,你的才情,甚至可能在以后成为我们的首领,知道一切秘密。”

    “但是你拒绝了,我只能说,我们并不是狂人,甚至也不是一定为了天皇,而是有不得已的理由。”

    “错误的历史,必须被拨正。”

    北冈达也语气开始时有点迟疑,但说到这里时,变的沉郁、坚定、果决。

    “错误的历史?”这词令裴子云心中一震。

    “也许您不理解,事实上不理解才是正常,但是我们义士还没有死绝,更不断扩大——山田君,您是武士,让我们用武士的手段,来结束今天的交谈吧!”北冈达也说完,细目从裴子云的脸扫视而下,停留在心脏喉咙处,把一直拿着的包裹解开。

    这是一把长刀。

    裴子云叹了一口气,同样拿出了木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