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情,你还想抵赖?破坏了规矩,自会受到人们的讥讽,也难怪你父亲愤怒,说不定要与你断绝父女关系。”

    提到这个,和泉式部全身颤动了一下,她有些愧疚,又有些愤怒,咬着牙就喊着:“你什么都不懂,他根本不识情趣……”

    “你不必向我解释,其实我不是橘道贞的家臣!”裴子云在地上拾起了一个桧扇,想必是大江雅致盛怒中砸下。

    这是白扇,扇面上是绚烂花朵。

    “不过,其实和泉守这位置,并没有想象的那样差。”

    平安京的公卿,还在笑话用黑扇的乡下武士,甚至看不起国司(一国之守),实际上,平安京的资源已经瓜分完,只有地方上才有丰厚的石禄。

    二百年后,掌握乡下实领的武士会取得天下,而藤原家和天皇却要沦落到卖画卖艺为生。

    而眼前和泉式部一样优雅美丽、识文断句,吟歌念诗的贵族女子,几百年后会沦落到为了温饱在朱雀大街上拉客的地步。

    “宛若枝上樱,凋零入泥中,源氏物语,和泉式部日记,以后不会再有。”裴子云默默想着。

    平安时代女性文学的鼎盛,是建立在她们生活无忧的基础上,堕落成泥后,谁还能期待着丈夫,念吟“今日不能来,明朝雪必散”呢?

    欣赏和泉式部,并不是因她的品德,而是她作平安时代的三才媛之一,虽稍逊于紫式部与清少纳言,却代表着一个时代的风流。

    对有才之人,裴子云的容忍度向来很高,他笑了笑:“不必担心,我暂住在此,不会给你惹麻烦。”

    “说不定,还能给你解决一些麻烦。”

    第八百二十六章 一介浪人

    雪终于渐渐融化了,春意将来,别有一番情趣。

    转眼就是七日了,府邸中引水潺潺,和泉式部掩饰着诸多不安,故作安详与侍女闲谈,站在回廊口向里面望去,只是问着:“山田在干什么?”

    “山田大人,每日在书房写书,用了上次在亲王府获得的纸帖。”

    “啊,这个先由着,我们去看看。”

    虽说冬日,但天气变得温和,数人顺着走廊而入,就看见书房的窗开着,山田信一正在几案前提笔写字。

    “据说写的是右仆射的诗集……”

    “字非常风骨,真不似是武士,更不要说杀人了。”

    侍女们窃窃私语,和泉式部暗垂下了头,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身上,虽最近几天已习惯,还是有些恍惚,良久,才清醒过来。

    “喂,你说的天皇召见呢,都已有七日了。”

    裴子云起身,欣赏着自己的帖子,说:“天皇的召见,最多再有数日,短者一日,长者三天罢了。”

    和泉式部捏着手指,苍白着脸,显并不相信裴子云的话。

    不过也不在乎她信不信,裴子云随口说着:“这种话,如果是假,转眼就会揭穿,你觉得我会那样不智?”

    “再说,我杀了源赖光的重要家臣,真有事,这几天会没有动静?”

    “再说,我写这些诗贴,也不是没有事干,天皇必因诗贴而召见我——或女官已经派来了。”

    “诗贴吗?”和泉式部怔了下,蛾眉微蹙,她慢慢转向了端庄的字迹,整理了一下发髻,重新看向裴子云,态度严肃,又带着一点隐藏着的期待。

    “山田君,你说的是真的吗?”

    “还请您体谅小女子处境,刚刚已被父亲所弃,若再多包庇逆贼的罪名,倒不如早早死去,还落得清净一些。”

    “是真,是前天安倍与我这样说。”裴子云没有犹豫,直接说着:“再说,真要问罪,你就推辞受我挟迫好了,就可基本无事。”

    “安倍朝臣吗?”其实这才是正确的称呼,和泉式部已有些放心了,转眼,她的态度已比刚才好许多。

    “刚才失礼了,还请容我回去处理下事情,您现在……”

    “你自去忙你,我再写一篇。”裴子云知道她要说什么,淡淡地说着。

    和泉式部松了口气,微微低首:“那就好,我立刻吩咐下去,让府中的人不影响山田君的兴致。”

    说着,就小碎步出去。

    望着和泉式部的背影,乌黑长发十分引人注目,就连背影都因此显得曼妙,她的容姿据说胜过清少纳言,清少纳言胜过紫式部,可成就相反,这实在有点耐人寻味。

    裴子云收回目光,轻笑一声:“呵,有趣!”

    出了房门的和泉式部,立刻被几个侍女迎上,一个女官过来,身形虽显柔弱,却亦颇有几分丽色,与别人不同,一折腰,就小声说:“式部,您还未下定决心吗?”

    见着和泉式部不语,她又继续说着:“山田在府已七日,您应该派人去请人,抓捕山田,若再不去,不但是式部,就连着整个橘府以及橘家必将遭到严厉的指责,朝臣也定然会以为,是橘府与这逆贼有着勾结。”

    和泉式部抬眼盯着女官,又看可看侍女,她们虽没有说话,可表情也带着此意。

    和泉式部扫了她们一眼,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怒气,脸色一沉:“此事早有分说,就此打住,山田君的事,自有我去处理,断不可外传。”

    “可是式部,山田杀人之事,城中都传遍,若被人发现在我们府上,那……”

    往常不敢轻易反驳的侍女,竟都纷纷开口。

    她们心思,和泉式部再明白不过了,按捺住烦闷,冷笑一声:“那我就说,这是山田迫挟,毕竟你我都是弱女子,无法抗拒,也未必有祸事降下,再说,你们都是清白出身,到时各奔东西就是。”

    “真的不安,今日就可辞去。”

    这话一出,几个侍女都低首,不敢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