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妖魔的话,年轻人头也不抬, 叹气道:“我真是不该告诉你的……也请稍稍体谅一下我的心情吧, 总是说这样的话, 我也会不好意思的。”

    妖魔奇怪道:“为什么不好意思?你觉得想要成为正义的伙伴是一件不好意思的事吗?”

    “不是说这件事是不好意思的……而是你……唉,算了。”年轻人又叹了口气,“我跟一个小孩子说什么复杂的话呢。”

    妖魔眉头倒竖,不高兴道:“我可不是小孩子哦!人类,我只是暂时被变成了这样而已!!”

    “好的,好的……”

    年轻人漫不经心地敷衍着,自顾自地搅拌着汤,在妖魔快要发怒的时候利落地盛出一碗汤来,递到妖魔面前。

    妖魔瞪大了眼,在发怒痛斥年轻人的敷衍和接受年轻人的贿赂之间摇摆了三秒,最后还是选择了接过这碗汤。

    “别以为这样就可以打发我了!你这个狡猾的家伙!!” 妖魔哼哼着。

    年轻人露出笑脸,毫不在意妖魔的瞪视,摸了摸妖魔的发顶。

    “果然……你一直都是这样啊。”

    妖魔狐疑:“你在说什么?!”

    “不,没什么。”年轻人道,“只是在夸你可爱。”

    妖魔喝汤的动作一顿,瞪视着年轻人,好一会儿后,才受不了汤的诱惑,打算先喝完汤再收拾这个家伙。

    “所以,还是不肯告诉我你的名字吗?”年轻人道。

    妖魔头也不抬:“浅上藤乃。”

    年轻人一口否定:“说谎。”

    “……哼!”妖魔不屑道,“我才不会把我的真名告诉人类!”

    年轻人点点头:“好吧,反正这也不重要。”

    本来有一肚子话想说的妖魔被这句话堵住了,憋得脸都红了。

    如果年轻人继续追问下去,妖魔当然有着千百句话等着奚落他,可是他却说“反正这也不重要”……

    不重要个头啦!

    超重要的好嘛!!

    妖魔气到叉腰。

    混蛋卫宫士郎!!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要把你揍哭!!

    可恶!!

    ·

    迷迷糊糊中,沢田音感到有人扶起她,喂了她一点水和药。

    而在那人最后将她塞进被子准备离开时,沢田音却下意识捉住这个人的衣袖。

    “士郎……”

    “怎么了?还是很难受吗?”那人俯身,摸了摸沢田音滚烫的额头。

    “我好担心你啊……”

    沢田音声音小小的,几乎听不见。

    “士郎你……真的在做自己喜欢的事吗?”

    ·

    “你现在的样子,是你一直想要成为的样子吗?”

    将自己身形隐藏起来的妖魔跟在年轻人身后,看着他一次次为了拯救别人而勉强自己,冷眼旁观。

    然而当年轻人每一次都无法得到他人的理解、每一次都被受到过帮助的人冷眼相待时,妖魔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拯救这些既不会感激也不感恩的家伙,就是你想要做的事吗?!”妖魔刻薄道,“愚蠢至极!哪怕是父母对待子女,都会想要获得心理或物质上的回报,而你这算什么?无条件奉献的圣人吗?可笑!如果不是你的恢复力堪比妖魔,像你这样蠢的家伙,早已经死过几百遍了!”

    年轻人这时正为自己伤可见骨的左手上药——这是他拯救了一个濒死的起义军后得到的回报——听到妖魔的话后也并不动气,反而像是站在上帝视角,中肯地评价道:“啊,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吧……毕竟我从没有向任何人解释过我的想法,他们并不理解我,也就谈不上信任,在他们看来,我只是一个孤僻的怪人而已,所以在警惕之下对我动手,也是很正常的事。”

    妖魔气笑了,道:“所以将自己置身这样的境地的你也是正常的吗?!帮助别人的前提,是保全自己吧?把自己的安危弃之不顾,但却为了别人出生入死,被反捅一刀竟然还站在对方的角度辩解……卫宫士郎,我真想撬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究竟是不是豆腐渣!”

    “我根本就没说什么吧……”年轻人叹了口气,无奈道,“我只是单纯在说这件事是怎样发生的而已,你为什么这么生气呢?”

    为什么这么生气?

    是啊,她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哪怕这个笨蛋将自己折腾死了,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但她……还是生气……

    非常生气……

    生气得有一瞬间甚至想要杀掉这个家伙,好叫他永远不会做出让她生气的蠢事了。

    但最后,妖魔沉默许久,道:“卫宫士郎,我问你……你现在做的事……真的是你发自内心想要做的事吗?你真的任何时候……都不会为了如今的自己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