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卡掉两次后,曾时纤还在一旁嗤笑,像是终于抓住他什么错处,心里的恶气出去不少。

    但程乐并不理会她,第三条认认真真拍过。

    乔导夸了他一句:“这遍状态很好,保持住。”

    曾时纤则翻了个白眼。

    她看见一旁的任洋卓盯着程乐,心里的不爽简直要爆棚,凑过去娇声道:“卓哥,你都影帝了,这种人有什么好看的呀?”

    任洋卓是个要面子的人,闻言清咳,“人到达一定高度后,也要不耻下问。”

    曾时纤哈哈道:“卓哥你可真谦虚。”

    同样站他们身旁的禹城:“……”

    他缓缓挪远了一些。

    程乐拍完戏后,刘清上前给他拿水喝,他喝着水,几乎立刻打开了手机。

    黎又阳回复了他,一个省略号,六个点。

    [……]

    他说不出的感受,心里的大兔子缩了起来,有点失去活力。

    *

    接下来的一个月,黎又阳都杳无音信,他微博也没有再上线,就像是失踪了。

    程乐破天荒跑去了他的粉丝超话,发现粉丝们也没多少他的消息。

    唯一可以知道的是,黎又阳靠新歌,再次夺得了座重要的奖杯,当晚颁奖典礼,他缺席没上台,还上了次热搜。

    怎么回事?失踪了?

    网上对黎又阳好评如潮,新歌有了要出圈的迹象。

    偶尔刷软件,还能刷到用他新歌配乐的视频。

    这一个月里,程乐也在认真拍戏,剧组里已经没多少人再对他开嘲讽——当然,除了曾时纤。

    他才开始进组时,是能感受到剧组里的人,对他或多或少有些看不起,但经过一段时间相处,对彼此都了解以后,那些轻视的目光也随之远去。

    慢慢到来的,是同组演员们的接纳。

    还有许多人来找他讨论戏。

    来最勤快的,就是禹城。

    程乐有段时间,都怀疑他是来看热闹的,因为他说戏也不是正儿八经的说,而是借着剧本问东问西。

    类似有:“芳龄几何啊?”

    “有没有男朋友?”

    “最近有找对象的打算吗?”

    程乐简直想问他:你嗑梨子橙cp?别嗑了快be了。

    可是禹城表现出来的,又不像cp粉的那股狂热劲儿,而是很温和自然随口问问似的,这也是程乐没把他赶走的原因。

    这天两人正埋头对戏。

    剧情需要,程乐带了点高兴的表情,欣喜道:“公子,您回来了?”

    禹城也带了笑意,轻轻握住他的胳膊,没说话。

    两人像僵持,又像“无言泪两行”,眼中荡漾着深厚的感情。

    这场戏,是主角的梦,主打山河破碎后,主角梦见昔日小厮,两人从小一起长大,看见亲人后——纵使物是人非,但仍然感怀昔日旧情。

    梦中还有主角的父母,不过两位老师暂时不在。

    程乐张了张嘴,正要说下一句台词。

    剧组门口远远传来嘈杂声。

    他与禹城齐齐扭头,程乐的目光,正正撞上黎又阳。

    程乐&禹城:“……”

    黎又阳:“……”

    程乐触电般站起来,随即他又懊恼:怎么这么像做贼心虚?!

    黎又阳的额角似乎跳了跳。

    导演引着他往前走,并没有给剧组介绍的意思,同组的演员们寂静了一秒,随后该干嘛干嘛。

    只有禹城表情微妙,冲着程乐笑了笑。

    夜晚收工,程乐回到酒店,发现黎又阳正站在门口等,身旁是行李箱。

    他心里居然没觉得意外。

    一个月没见,他才发现,原来他对黎又阳的存在已经如此习惯,每次收工回到酒店,或多或少都有些失落感。

    而现在黎又阳站在他面前,样子有些疲惫。

    他头发也没抓,凌乱的垂在额头上,脸没什么血色,苍白的下巴微微绷紧。

    程乐打开门,冲黎又阳笑:“不进来吗?”

    他转身进门,不等他走两步,背后突然贴上来个温热的胸膛,他一怔愣,以为是个拥抱,回头时,恰好与黎又阳鼻尖对鼻尖。

    程乐吓一跳。

    可是黎又阳没移开,幽深的瞳孔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程乐微微失神,嘴唇张了张——他确信,自己的呼吸打在了黎又阳的脸上,暧昧极了。

    黎又阳慢慢直起身体,面不改色道:“今天握你手的那个男人是谁?”

    程乐:“……啊?”

    是手吗?如果没记错是胳膊?

    程乐简直要被他时时刻刻记得拷问的精神感动了。

    问题是,黎又阳问完,还要装得若无其事,十分自觉地往屋内走,状似不经意地观察一圈,又问:“就一张床?”

    程乐隐忍道:“因为我睡觉不会反复横跳,不用准备两张床。”

    程乐还窝着火呢,莫名其妙失踪一个月,回来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理所当然的问东问西。

    这谁能忍?

    “你这一个月,干什么去了?”程乐问。

    黎又阳淡淡道:“肯定没有你滋润。”

    程乐兢兢业业拍戏,哪滋润了?

    他麻木道:“嗯,人都胖了三斤,不过可能因为胖了的缘故,突然觉得这房间有点挤——要不您哪来回哪去?”

    一提起撵人,黎又阳脸色微变,不甚自在地清咳,“来得急,没订房间。”

    程乐:“……”

    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人。

    他有一肚子的话想问,但是看见黎又阳以后,反而说不出口了,那些话憋在肚子里,像过期的酸奶,已经不丝滑了。

    黎又阳自带了洗漱用具,从行李箱里拿出来。

    他应该是真的累了,没跟程乐犟太久,倒床上就睡。

    等程乐洗漱好后出来,发现黎又阳呼吸已经均匀了。程乐趴到他身旁,静静地注视着他的脸。

    他居然胆大包天地伸出手,戳了戳黎又阳的鼻尖。

    不等收回,黎又阳的睫毛忽然颤了颤,张嘴道:“还有通告?”

    程乐吓一跳。

    随即他意识到这是梦话。

    他心脏里的大兔子砰砰跳起来了,这次,大兔子的腿突然变得十分有力,一脚脚踹到了实处,几乎振聋发聩。

    他的耳朵烫乎乎的,应该是红透了。

    血液奔涌的声音在黑暗中无限放大。

    程乐想收回手。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黎又阳攥住了。

    两人四目相对,黎又阳的神志还有些不清醒,他看见程乐,一时没说话,程乐有种被抓包的尴尬,舔了舔嘴唇,想说什么。

    没说出口,黎又阳的手逐渐下滑,揽住了他的腰。

    他把程乐窝进了怀里,很快又入睡了。

    程乐:“……”

    他陷在黎又阳的怀中,头抵着他的颈窝,已经春天了,这样贴着不冷不热,刚刚好,黎又阳欺负的胸膛在他眼前,他挣了挣,发现腰间的手如铁钳。

    额头上蓦地一湿,他抬起头,发现黎又阳的嘴唇近在咫尺。

    ——这下程乐连脸一块红了。

    不是他想得那样吧?

    不是吧?

    他被潮湿温热的呼吸弄得脸麻,耳尖一颤。

    这一夜,两人就着扭曲的姿势睡了一夜,早晨起床,黎又阳动了动酸麻的胳膊,发现程乐还没醒。

    他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打开门,刘清蠢蠢欲动的脸露出来,看见是黎又阳后,呆滞了片刻。

    黎又阳冲他点头道:“他还没醒。”

    “快、快迟到了,”刘清嘴巴能塞下个鸡蛋,“不是……”

    黎又阳看他迟迟组织不好语言,颇为正经道:“我马上叫他。”而后不等刘清继续询问,关上了房门。

    回去后,他看见程乐雪白的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来半个巴掌大。

    黎又阳伸出手,捏了捏他的下巴。

    浅尝即止,很快缩回手,他如梦初醒,摸起旁边的手机,发现经纪人给他发了一堆消息。

    [就最后一个颁奖典礼了,你也不坚持坚持。]

    [你到哪了?]

    [乔材这人比较讲究,你提前去找他,他可能生气,你先在酒店待一晚,我给你订好了,在一下飞机的地方。]

    [你不会把手机关机了吧?]

    剩下还有些无用的询问,都是些车轱辘话,黎又阳回:[已和乔材沟通完毕,还行,不用管我。]

    经纪人秒回:[你昨晚睡得大街?怎么没有入住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