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秀儿低声道。

    一开始,她认为杏儿和普通的女子没什么差别,就算是被卖了,杏儿也是温柔一笑,脸上有多年教养下的风轻云淡。

    她从不会轻易向黄秀儿说什么,只是每次回来看她,照旧给她染指甲,看她最近绣的纹样,有时心情好了,也会笑着打趣两句,问黄秀儿中意什么样的男子。

    黄秀儿不喜欢男子。

    自小就不喜欢。

    她见惯那些肥头大耳大腹便便的人满嘴仁义道德,转头却在买瘦马时讨价还价。

    对待妻女也不见得多好,只是期待她们少惹些麻烦,少管一些他们男人的事。

    那个时候她就不喜欢了。

    但是黄秀儿一直都没说。

    直到后来有天杏儿来看她,两人坐在藤椅上,黄秀儿倚在杏儿腿上,阳光从院子里的紫藤里洒进来,四周静谧的像是只有风声。

    黄秀儿没了约束,闭目享受,杏儿手指带着冰凉的温度,在她鼻尖上滑动。

    她问,“杏儿,要是我让我爹把你赎回来,你是不是就能一直陪着我了?”

    杏儿没回答,黄秀儿睁开了眼,对上杏儿温柔似水的眸。

    杏儿笑着问,“为什么想要赎我?老板可舍不得把我花重金买回来。”

    她是瘦马,却也掌握着最重要的人际情报,有些事,别人不好打探,但是她却可以。

    黄秀儿脸上失落清晰可见。

    她那个时候只是觉得,她对杏儿是单纯的依赖。和爱,没有关系。

    那,她想。

    还是比丫鬟和主人的关系,要更亲密一些的。

    杏儿笑着问她,“你这样黏我,以后嫁人了怎么办?要是嫁了人,就得照顾你的夫君,还会和你的夫君有孩子,你们……”

    黄秀儿不敢想这个画面。

    她缩在杏儿身边,下巴搁在杏儿肩膀上,失魂落魄的,“可是我不喜欢嫁人,也不想要夫君。”

    那不是她要的生活。

    她从来都不敢想会和什么样的男人成亲。

    因为她厌恶他们,从心底就不愿意和他们发生关系。

    她也知道父母考虑她年纪到了,正在给她找门当户对的家庭。

    说不定她很快就会被嫁出去。

    讨得夫君喜欢倒还好,有个两年安稳日子可以过,但,若是讨不得呢。

    便一辈子当个躯壳,当个毫无思想的玩偶,比瘦马好不得多少,但是又有什么区别呢?

    瘦马还知道自己是个瘦马。

    但嫁为人妻的,或许永远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她们弄不懂。

    也不会有人让她们弄懂。

    “我想要你。”

    黄秀儿捏住她的手指,脸蛋在她脸上蹭了蹭,眷恋又舍不得的情绪,“我想要你,想将你赎回来,不让那些男人碰你,你是我的,我想要只有我们两人的院子,有你陪我……”

    院子里只有风声。

    花鸟铃在风声中响了两声。

    两人的唇不知怎么就挨到了一起。

    杏儿吻着她,轻声问,“那你嫌弃我吗?”

    杏儿那一如既往的温柔多了些伤感,看不出是懊恼,还是自责,“我……我终究已经不干净了。”

    黄秀儿坐直了身子,更激烈回应她的吻。

    从那以后,两人便经常相见。

    无人发现她们的异样。

    她们自小一起长大,在一起便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顶多是亲亲抱抱,外人面前从不逾越,外人看来,也算不得什么。

    只是后来便不常有机会见面了。

    杏儿不肯见她。

    也不愿找她。

    黄秀儿不知道为什么,去了好几次码头,去找了杏儿好几次,杏儿都躲着不见,黄秀儿后知后觉想起当时爹娘要为她选夫。

    她不要嫁人。

    她又去码头好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