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六溪将破损的纸张平整放在竹帘中,又把它们摁进水里完全浸湿。

    她一边忙着一边对贺楼生问道:“你能帮我做些纸浆吗?”

    贺楼生默许,从袋子里翻出了好几张手工纸。

    他发现袋子里物品蛮多,什么毛笔、镊子、针锥以及刀子什么的……

    贺楼生隐约知道她要干什么了。

    “撕碎它。”苗六溪提示道。

    这回就不用心疼了。

    因为用来做纸浆的手工纸,原本就是要给它咔咔剪碎的。

    苗六溪一步步引导他。

    在搅拌机里放入水和撕碎好的手工纸,将它们混合打成纸浆。

    一阵尖锐刺耳地“嗡嗡”声,在几分钟后终于停止。

    苗六溪咬了咬牙,决定还是先把心里的事情告诉他。

    “贺楼生,我要开始修书了。”

    她所说的“开始”,并非只是现在,而是未来的每一天。

    苗六溪发现,贺楼生手上的动作稍微停滞了一会儿。

    当初去云蓝村寻找补纸的时候,她就跟贺楼生说过,有人正在修复《赫胥史》。

    那时候她还没有参与太多,更不知道那本古籍对于贺楼生来说,真正意味着什么。

    虽然现在也不能完全猜透,但苗六溪之所以选择告诉他,是因为不想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偷偷揭开他的故事。

    反正迟早都会被揭开的。

    “我要修的那本古籍,有你家乡的名字,”她看了看他的反应,淡然说道,“上面还说,你是骷族的君主。”

    对方死亡一般寂静。

    苗六溪也没再继续讲了。

    她拿起滴管,在破碎的纸张上面滴入纸浆。

    那些残损破洞经过于她的手,都被一一填满。

    苗六溪忽然停下。

    她又再次开口:“贺楼生,我跟你做个约定,无论里面有多少关于你的故事,善或者恶,我们以后都是好朋友。”

    苗六溪没有抬头,眼皮也未曾掀一下。

    回应她的只有沉默。

    苗六溪:……

    他为什么不说话啊?

    也不换回人身。

    这样搞得沟通很有障碍啊。

    苗六溪猜不透他。

    但还是忍不住,缓缓抬起头。

    那张小骷髅脸,无辜得像一只被遗弃的猫。

    苗六溪:……

    他把李沐挂在石柱上的时候,可不是这种神态。

    他干翻赫胥国十万人的时候,也不是这种神态。

    明明是缺心少肺的衣冠禽兽,装什么小可怜。

    苗六溪没管他了,继续忙着手上的活。

    而这时对面忽然发疯,竟一把抓坏了她刚补好的纸张。

    苗六溪:“有病啊!!!”

    就知道!

    这禽兽就是个装病装哑的白切黑!

    疯子!有病!

    贺楼生有病归有病,但一日三餐还是不会忘的。

    晚上他订好了饭菜,却不见苗六溪出来。

    微信消息也没有回,他以为苗六溪被自己活活气死了。

    贺楼生轻轻推开她的房门,发现她四仰八叉地睡觉。

    看了下时间,现在才到下午六点半。

    如果她现在就睡着的话,那半夜肯定会爬起来熬通宵,然后第二天有气无力地去上班。

    贺楼生走进去拍了拍她的肩头。

    差点被对方骂死。

    “自己吃饭别叫我!”

    苗六溪继续闷头大睡。

    即便是在睡觉,她也还记得贺楼生辣手摧纸之仇。

    贺楼生倒是无所谓被骂,非要折腾她起床。

    后来苗六溪忍无可忍,直接从床上弹起来,怒吼:“不要吵我了,昨晚一天没睡!”

    贺楼生:……

    “看什么看?还不都怪你。”

    贺楼生:是是是。

    “出去。”

    贺楼生:好好好。

    二十分钟后,贺楼生再次开门进来。

    果然,她又将被子踢下了床。

    头还沉沉地压着手臂,到时候要是骨折了,可别哭着来求人。

    贺楼生捡起被子,好端端给她盖了回去,又将那只手臂小心翼翼移出来放好,换成抱枕给她垫着。

    原以为至少能管个十来分钟,但贺楼生发现还是高估了。

    她这状态仅仅维持了五秒。

    右腿一迈,被子被踹。

    左腿一伸,人枕离分。

    贺楼生无奈摇头,只能上前重新给她整理。

    结果刚一转身,那人原本并拢的双腿,又开始分叉了。

    他不厌其烦,仔细掖好每一处缝隙。

    她孜孜不倦,疯狂在床上翻山越岭。

    五六次回合之后,贺楼生受不了了,直接取来针线把被子四周缝严,将她牢牢封在里面。

    贺楼生:皮。

    第二天清晨,贺楼生刚起床,发现门居然打不开了。

    他拼命摇晃门锁,但却怎么都推不开。

    贺楼生: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