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这句,她是针对宋甄。

    但也可能是立场不一样吧,比如在病人面前,宋甄的确是一个好医生,但换做拥有“邪恶”标签的骷族,任何人都会选择抗衡,只不过宋甄捡着修复组的便宜,却在暗中打探消息,吃相实在难看。

    苗六溪急着要将贺楼生拉走,但他却跟个石门一样一动不动,怎的?还想上新闻不成?

    贺楼生:“我不能走。”

    “为什么?”

    “我想知道,《赫胥史》最后都写了什么。”

    苗六溪:?

    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想着追书??

    她刚才看见裴老师和宋甄正在修复一本古籍,难不成是《赫胥史》?

    而且工具和材料都样样齐全,整得还有模有样的。

    苗六溪心里浮出一丝不安。

    “你叫他们修复《赫胥史》?那本古籍……是你盗走的?”

    贺楼生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否认。

    没有否认,就是默认。

    《赫胥史》是他盗的。

    修复室的那场火……也是他放的?

    过分!!!

    她说怎么就胥氏医院不按寻常路出牌,就连医药费都不要人家的,原来如此啊,做贼心虚啊!

    苗六溪气得咬紧下唇,想起实在又忍不住,就拍了他的手臂一下,愤恨道:“你有点讨厌啊!”

    她留意到贺楼生穿着黑色斗篷。

    这是又打算变身吓人吗?

    之前吓唬吓唬妹子就算了,现在居然连老人都不放过,裴老师都还生着病,而且也未必知道他儿子的所作所为,贺楼生不尊老不爱幼,竟然把人家抓来修书,可恶。

    苗六溪很生气,他看出来了。

    “别生气,你先上楼,回头我再跟你说,好吗。”

    贺楼生笑着,却见对方动也不动地瞪着自己,便想将她揽进怀里哄哄,却被当场泼了冷水。

    苗六溪推开他,直接问:“你要怎样才肯回去?”

    贺楼生见她开始认真起来,也逐渐收敛了笑,正色道:“我要他们修完《赫胥史》。”

    “就这么想知道内容?”

    “是。”

    两人对视了很久,彼此的眼里,都充满着铮铮不屈的态度。

    贺楼生对她一向温柔,她也知道自古君王无情,决定的事情就不会改变。

    但苗六溪,是第一次从他身上感受到这股寒冷,即便他刚才那些话没有半句凶狠,却也是直戳人心。

    他倔,他死倔,他倔得苗六溪心肝疼。

    苗六溪虽然嘴硬,但性子极软,认真起来根本犟不过他。

    她弱下眼神,眨了两下湿润的眼眶,将头沉了下去。

    “六溪。”

    贺楼生唤她,但苗六溪现在气头上,根本不想搭理,摆摆脸色就径直走进石门。

    她坐到距离裴老师两米远的地方,自己翻出剩余的书叶,再拿上材料,就准备一起跟着修了。

    裴老师捂住嘴咳嗽两声,暗暗提醒她:“别来!太危险!”

    苗六溪抬头,看裴老师最近又苍老许多,手上还贴着输液后留下的胶布。

    也不知道裴老师的病怎么样了,他都五十几岁了,却还被贺楼生这般对待,要是……要是苗六溪也有父母,估计也和他差不多的年岁吧。

    想起父母子女,苗六溪就情不自禁地看向宋甄。

    宋甄似乎已经无颜面对她了,不说话,也不跟她对视,只是自顾自修书。

    哎,坑爹啊。

    苗六溪留意到他们前方,立着一个正在倒计时的钟表。

    59:59

    59:58

    59:57

    这应该,就是贺楼生给他们限制的时间。

    还有一个小时。

    苗六溪看了下现在的时间,正好是晚上十一点。

    她又翻了翻剩余未修复的书叶,还有十多张。

    通常的修复工作,一张书叶,资深的修复师都要修上半天。

    而且还是破损不严重的情况下。

    现目前就只有他们三人修书,一个小时,最快也只能修复六张书叶。

    娘的,贺楼生,你有种。

    苗六溪气得手都在发抖。

    而且这里也没有专业机器,别说一小时十页,就连十小时十页都修不成。

    那既然如此,就只能随便搞搞了。

    管它补纸匹配不匹配,瞎搞。

    管它虫洞是大还是小,瞎搞。

    管它书口掉屑不掉屑,瞎搞。

    就这么东搞搞西搞搞,二十分钟差不多能完成两张书叶。

    宋甄在苗六溪的带动下,也开始学着随便搞搞了。

    只有裴老师,总是紧紧拧着眉头,老花眼镜在衣服上擦了一遍又一遍,接着又抓紧投入工作,就像细线穿针那般认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贺楼生依旧坐在高处,安静得跟一个不存在的人一样。

    底下三人的分分秒秒,都在与时间竞速,大家忙得不可开交,谁也顾不上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