纲吉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被一直在看着他的产屋敷耀哉看见了。

    他转过头,语气温和地向纲吉介绍其身边的男孩:“这是我的儿子,辉利哉。如你所见,我们一族的男孩从出生起身体就不好,在十三岁之前都会把儿子当女儿养。”

    男孩看起来也就七八岁,稚嫩的小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却在父亲说起自己的名字时,礼貌地冲纲吉点了点头。

    “顺便一说,外面那两个女孩也是我的女儿,她们都是辉利哉的姐姐。”产屋敷耀哉用轻快的口吻对纲吉说,就像一个寻常的父亲般,“而辉利哉还有两个妹妹。”

    虽然纲吉没见过那两个妹妹,但他估计大概长得也跟外面那两个白色头发的少女差不多吧,这都是他的直觉。

    话又说话来,这个时代的大家族还是挺多的,不像纲吉那个时代,很多家庭都只有一个孩子,甚至不生孩子的。

    炭治郎他们家的孩子也很多,可惜……

    纲吉想到炭治郎时,表情稍稍有些黯然。

    “正如你所想的那样,为了不让更多的家庭受到鬼的威胁,所以我想要尽快结束鬼舞辻无惨的生命,让鬼从此在人间消失。”产屋敷耀哉看着纲吉说。

    “诶?你……你能看到我心里在想什么吗?”纲吉咽了咽口水,这人也有跟里包恩的读心术一样的能力吗?

    产屋敷耀哉笑了笑道:“我并没有对你使用什么能力,但是你的表情全都写在脸上了,很好猜。”

    “是这样啊。”纲吉稍微松了口气。

    “嗯,言归正传,可以让我看看你那颗红色的珠子吗?”产屋敷耀哉轻声地询问。

    如果换成是别人,或者在其他的地方,纲吉说不定还会犹豫一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举手投足之间总能让人放下戒备,让人感觉不到他的恶意,甚至让人觉得他其实很重视你。

    等到纲吉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时,他已经把脖子上的珠子取下来,递给了对方。

    鲜红如血的玻璃珠,里面只有一团烟雾般的浓色,却无法看清里面的内容。

    产屋敷耀哉将珠子放在手心里把玩了下,不多时,珠子发生了变化。

    混沌的红色中逐渐显现出一个男人的轮廓,不,跟纲吉上次见到的人不太一样了——那是个穿着考究的小男孩,看上去就跟旁边的辉利哉差不多大,但表情暴戾,似乎十分生气,张口说着什么,尖牙露了出来。

    这是……鬼舞辻无惨!

    纲吉从那双腥红色的眼睛判断出对方的身份,跟炭治郎上次指给他看的眼睛一模一样!

    虽然漂亮得如同琉璃,却血腥得仿佛致命的罂粟。

    “没想到,他现在居然是这个模样。”产屋敷耀哉似乎笑了一下,笑中带着淡淡的嘲讽,又像是悲悯,他将珠子竖起来,让旁边的人也能看清,“你们能看出这是什么地方吗?”

    纲吉摇了摇头,珠子里的无惨身处室内,无法从室内装潢上看出他现在的所在的地理位置。

    辉利哉也摇头。

    产屋敷耀哉在为纲吉演示这颗珠子该如何使用般,将它对准了阳光,在阳光照射中反转了一下珠子。霎时间,一座西式建筑出现在珠子中,男人捏着珠子再转了一下,建筑又缩小了些,现在出现在一条大街上。

    纲吉看得目不转睛:“好神奇啊!”

    “只要捕捉到背景里一个不变的物体继续冥想,就会得到更多的线索。”产屋敷耀哉对纲吉笑了笑,“第一次,我在无惨的书房里看见了《源氏物语》这本书,所以我冥想的是‘一间放有旧版源氏物语书房的房子’,出现的就是第二次的西洋建筑物。”

    “那第二次你想象的是不是‘带有彩色印花玻璃窗的西洋建筑’,所以就得到了那条街道?”纲吉顺着他的话往下说。

    “真聪明,你只听我描述了一遍,就知道该如何使用它了。”产屋敷耀哉把珠子还给了纲吉,并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儿子,“你知道刚才那条街道,是在哪个地方吗?”

    从小跟着父亲博览群书的男孩握紧双拳,认真地说:“是江户!”

    江户,也就是东京,在现代是个国际化大都市,在一百多年前同样是日本政治经济的心脏。

    “吉原的事件让他开始感到焦虑了,所以他不断地派人在寻找我们。鬼舞辻无惨恐怕怎么都想不到,其实是我们先找到了他。”产屋敷耀哉唇边的笑意更深,大概是太高兴了,他忍不住咳嗽了好几下。

    一旁的男孩赶紧帮他拍背顺气,却被他抬手挡住:“不用,现在我的身体暂时没有问题。”

    话是这么说,但纲吉在看到他咳出一口血时,还是被吓了一跳:“产屋敷先生,要不你还是先休息吧,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再谈?”

    “没时间了,我不想拖到明天。”产屋敷耀哉摇了摇头,朝纲吉伸出手。

    纲吉握住他的手腕,感觉到那冰凉的手指不像是个活人拥有的,莫名觉得有些心酸,但还是帮忙扶住了他,支撑他继续往下说。

    毕竟辉利哉年纪还小,一个成年人的体重对他来说负担还是挺大的,而且他自己的小身板也没有多强壮。

    “你应该已经听炭治郎说过十二鬼月了吧?”产屋敷耀哉喃喃了一句,又笑了笑说,“现在应该只剩下上弦的鬼月了,而且经过吉原事件后,上弦的鬼也被动摇了,无惨现在会这么暴跳如雷也很好理解。”

    “吉原事件?”纲吉这一个月来都在鳞泷师傅那里接受训练,对于鬼杀队最近发生的事并不了解,老爷子也不会特地去跟他说。

    辉利哉小声解释:“吉原的花街里有一位上弦之陆的鬼,前段时间被音柱与炭治郎几人杀死了,这是百年来我们第一次有能力撼动上弦的鬼。”

    “而且,就在这个时候,你出现了。”产屋敷耀哉用极尽柔和的目光看向纲吉,就像在看着一道希望的光芒,“纲吉,你会成为我们的一大助力,我真的很高兴。”

    这是男人第二次明确地对纲吉表示出高兴的情绪,即便纲吉没有超直感,也能感觉到这个身体病入膏肓的男人,正在燃烧着最后的生命,将所有的希望紧紧握在手心里,准备将千百年来的宿敌彻底葬送。

    “能帮上忙的话,我也希望能尽一份力。”纲吉对他说。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红色珠子,咬咬牙,正想说将珠子借给他们使用,却被产屋敷耀哉拒绝了。

    “这是你的东西,由你来监视无惨的行动是最适合不过的事,我不想从你身上夺走什么东西。”他摇着头说,“但是作为我的一点私心,我想知道你的真实意图。你想要加入鬼杀队,应该不光是为了杀鬼吧?”

    纲吉的手指捏紧了些,然后深吸一口气,坦白道:“是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抓住鬼舞辻无惨。”

    “抓住?”产屋敷耀哉似乎疑惑了下,很少有憎恨无惨的人会说出想要抓住,而不是杀死他的话。

    “呃……如果生擒比较困难,我只需要收集他的血液就行了……”纲吉结巴了一下,说完他自己都有点脸红,这都是什么大言不惭的话啊!别说生擒了,听说之前几百年都没人能找到无惨的踪迹。

    音柱差点赔上一条命,再加上炭治郎他们拼得重伤,才把一个上弦的鬼给干掉,那还是上弦中最弱的鬼,要是换成鬼舞辻无惨本人,恐怕更难对付。

    纲吉有种预感,无惨可能是他目前为止遇到的最强的对手,没有之一。

    因为对方根本不是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