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逐渐阴暗,路灯在不知何时已然亮起,背后的其中一张床上传来轻微的动静。

    中原中也有些茫然地睁开眼睛,他从床上坐起,黑色的风衣滑落下来,他愣怔地盯着风衣。

    〔这里……是哪里?他出来了?〕

    〔出来是指出哪里呢……可恶,完全想不起来,连自己是谁也……〕

    少年痛苦地捂住脑袋,大脑一片空白,空虚后涌起一阵剧烈的疼痛。

    〔好痛啊……身体好像要裂开一样……〕

    “不要抗拒。”温和的声音像是从高远的天上飘下,有人贴上他的额头,蜜色的眼睛注视着他,少年在他瞳孔中清晰地看见了狼狈的自己。

    “感受它、接受它。”泽川良彦轻轻抚上少年的脑袋,在他耳边低语,“它是你的一部分。”

    身体的剧痛停了下来,少年有些迟钝地看着对方在自己双手上方画了什么图案。

    像是魔法一样,图案在空中闪过一丝红光,随后融入他的双手消失不见,看见这奇异的一幕,少年不知为何心中没有一丝惊慌,仿佛他从内心深处相信着这个人不会伤害自己。

    “不是魔法哦,是魔术。”泽川良彦像是能看穿人心一般解释道,“虽然在这方面我也是个新手,不过看样子效果不错。你的异能过于强大,现在的你还无法完全掌握住,所以我把大部分的力量封印在了你的双手。”

    “……谢谢。”少年说完又沉默了几秒,随即迟疑道,“那个,可能有点冒昧,请问您是——?”

    “还有您认识我吗?”

    是一时好心搭救了他,还是……他们有密不可分的关系让这个青年无法割舍下自己呢?

    记忆一片空白的少年,莫名开始期待起第二种可能性,飘渺不定的空虚感让他本能地寻求一种羁绊。

    “嗯?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泽川良彦看着将来令人闻风丧胆的港黑重力使,如今绵软纯白得像一只羔羊。

    “你叫中原中也。”泽川良彦脸上的笑意加深,“至于我们的关系么——”

    “我是你父亲哦。”

    “来,叫一声爸爸。”

    中原中也:“……”

    他是失了忆,不是失了智。

    “事情是这样的……”泽川良彦面不改色地开始忽悠,“因为你不听劝告背着爸爸偷偷吃了大力生长丸,突然就长这么大了爸爸也很难过啊。”

    “不要随随便便把自己当作人家爸爸啊!”中原中也一时激动从床上蹦了起来,然后发现——“你对我做了什么啊!”

    他急急忙忙用风衣裹住自己。

    “这是我的衣服哦。”泽川良彦笑眯眯地送上好心提醒。

    中原中也裹衣服的手僵住了,大概是心理作用,总觉得被青年的气息完完全全地笼罩进去了。

    他脸上升腾起一阵热气,红着脸吼道:“转过去啊笨蛋!”

    “嗨嗨。”泽川良彦听话地捂住眼睛,转过脑袋,嘴里还叭叭叭地讲个不停,“中也真是长大了啊,以前还和爸爸一起洗澡呢。”

    “闭——嘴——!”

    中原中也匆匆甩下风衣钻进被子里,他强忍着赤裸的不适感,从被子里钻出一条胳膊,抓起风衣就想扔过去。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迟疑了,中原中也揪着风衣有一种不想放手的感觉。

    “中也这么喜欢爸爸的外套,真是让人感动呢。”

    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脑袋转过来的泽川良彦脸上摆出假惺惺的笑容。

    “都说了不要自称爸爸啊!”气急败坏的中原中也吼道,却没意识到他没否认不想归还外套的心意。

    “……我是不是醒来得不是时候?”

    黑色长发带着白色绒毛耳套的法国人裹着被子幽幽道。

    “哦?你也醒了啊。”一早注意他动静的泽川良彦朝他打了声招呼。

    “虽然很冒昧,但是我想询问一下……阁下是谁?我……又是谁?”法国人问完,想了想又道,“先说好,你绝不是我父亲。”

    泽川良彦:“……”

    又一个失忆的,所以他们三个中两个失忆,一个对十一年前的横滨一无所知。

    泽川良彦状似无奈地摊了摊手,将自己的出现模糊了一下,简单讲了讲他当时看见的场景:“……就是这样,非要问我的话,我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顶帽子当时在兰波先生身边,上面写了兰波先生的名字。”泽川良彦将帽子递给在被子里裹成一团的法国人。

    “……我呢?”另一边的中原中也垂着脑袋,声音很轻,像是怕戳破阳光下脆弱的泡泡,“你说我叫中原中也,是什么东西能证明我的身份……呢?”

    泽川良彦愣了下,当时就这么说出来,现在倒是不知如何解释了,眼看对方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不会要哭出来吧。

    “中也的话……是我取的哦。”泽川良彦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中也不喜欢的话,爸爸会很伤心的。”

    “……说到底我们只是陌生人而已。”中原中也捏紧了手中的风衣,力道大得指尖泛白,他偏过头不去看泽川良彦,注视着窗外路灯的黄色光晕,“萍水相逢而已,你大概很快……就会离开吧。”

    他说完后,屋子里如同夜色一般沉默。

    泽川良彦轻而易举地看穿了他的不安,于是凑上去搓了搓他的橘色脑袋。

    “我会一直陪着中也的,直到中也厌倦的那一天。”

    哪怕有短暂的分别,也终将在另一条时间线上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