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别的这一个半月的时间,樊天用尽了一切方法去寻觅那缕幽魂的踪迹,思念江赫然到快要患失心疯——他的江赫然不要他了——他的江赫然怎么能和别人在一起?

    樊天颤声道:“站住。”

    天色又暗淡了几分,离去的人影愈发模糊。樊天在慌乱的心悸感中下意识拔枪,可他并未用枪指着鹤井,他的手抖的太厉害,他怕误伤江赫然。

    听到子弹上膛声音的鹤井警觉的回头,却意外的看到樊天将可以扭转局面的凶器甩手扔了出去。

    “你无需道歉。”被欺骗的感情,他已经索取回来了,之前的仇怨也已经被那一刀斩断。江赫然目视着前方,平声道:“原谅这种说辞未免太冠冕堂皇,我不记恨你,你也不值得我去记恨,一切到此为止。但你要真的想跟我结仇,大可以试试。”

    “你说过你只爱我。”

    江赫然笑了笑,“严格来说,从始至终,我接受和爱上的都是梦游时的那个你。”

    如果樊天没有梦游,他们不会有开始,如果没有梦游时那个纯良的人格,江赫然不会再度爱上这个冷感心机的男人。

    可樊天已经知道错了,他的本心已经和梦游时的意识共识,他会比梦游时更用心的对待江赫然。

    “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

    回答他的是消失在暗处的背影。

    第35章 替代品

    江赫然自怀孕起,觉变得很轻,一点微弱的声响都有可能将他惊醒。

    冬季潮湿,屋外又在下雨。

    江赫然睡意迷蒙的揽住被子,总觉得近旁会有一个温存的怀抱,与他紧密依偎。

    这是他前些时日养成的恶习,习惯了身旁有人陪伴。

    他这样的人,适应与人同眠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讽刺。

    江赫然静默地看着被雨水涂抹的窗户许久,朝阳初升,与他的心情一样暗淡。

    再度与樊天相见这件事,令他异常的烦躁。自己哄不好自己的那种。

    他披着衣服起身,感到了轻微的反胃,怀有这个小家伙已经十三周,小腹仍是平坦的,如果不是已经检查过,他也很难相信自己将会迎来一个新的生命。

    是他的孩子。

    也是他的。

    这么一想,江赫然的心情更差了。

    江赫然正跟条水分不足的咸鱼一样,守在客厅的玻璃箱边,赏玩自己养在家里的各类爬宠,与一条祖籍热带不冬眠的毒蛇大眼瞪小眼,门铃在这时忽然响了起来。

    组织曾为凯恩所在的车队投资,与首领一起撂挑子的鹤组长得了长假,受凯恩邀请观看车赛去了,一时半会还回不来。

    江赫然默默喝了一口温牛奶,装作屋中没人。

    然后门锁就被人熟门熟路地打开了。

    送报纸的或者推销人员,甚至溜门撬锁的小偷,都可以得到这位脾气不佳的首领一句友善的招呼,登堂入室的却是令他心情不好的元凶。

    “元凶”在看到站在客厅的江赫然之后,跟条被抛弃的流浪狗见了主人一样,表情难掩欣喜,又手足无措,纸袋脱手掉在了地上,里头的爬宠饲料跟着撒出来了一些。

    难怪他离家这么久,这些个毒物不仅没成干尸反而还吃胖了。

    都是叛徒!江赫然狠狠地关上了保温箱的盖子。

    “赫然……”

    “出去。”

    “不要。”樊天真情实感的红了眼眶,感冒后带着鼻音的声音,哭腔一般:“我不想离开你。”

    江赫然额头青筋,向组织总部高层致电投诉,“来些人把你们的首领拖走。”

    高层激动的嘤嘤,反过来问这位真正的首领什么时候回归岗位。

    江赫然冷声,“我在休产假。”

    高层只当江赫然是不耐烦了,拿话里藏刀的玩笑敷衍,陪笑着挂了电话。

    樊天收起了那副泛酸的可怜样,面无表情时身上的威压很重,杀人不打招呼的男人平声问道:“你真的怀了鹤井的孩子?”

    这条恶犬凶起来时,什么非人的事都做得出来。咬他就算了,江赫然不愿给鹤井找麻烦,于是以一种与很多人鱼水之欢过般故意引人误解的语气说:“谁知道呢,我倒希望是他的孩子。”

    那天的流血,樊天已然认为江赫然腹中的生命已经流逝,加之江赫然这番随意的说辞,再度将樊天定身在了原地。

    樊天点了点头,“江赫然,你狠。”

    话音未落,说话的人转身离去。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彼时一同出任务时的场景重现,江赫然扬手将已经冷掉的牛奶,砸向房门,“滚吧,再别回来了。”

    不同的是,这次江赫然语气平静,樊天也不会再度推开屋门带着假意抑或真心,为他送上一杯暖胃的豆浆。

    热衷与樊天交朋友的人不多,作死狂魔埃里森算一个。

    这位与樊天算是少年相识,对于樊天近来心事重重的样子颇为惊异。其震惊程度仅次于得知,身为他教父养子的樊天与他教父名义上的妻子在一起又分开的爱恨情仇。

    这太刺激了,埃里森喜欢刺激,更喜欢参与刺激。

    “看看我为你准备了什么!”

    埃里森屈指吹了一声口哨,有个高挑的身影在夜店纸醉金迷的灯光下,随声向着他们几位就坐的方向慢步走了过来。

    樊天的坐姿有一瞬的乖巧,然而很快又颦眉冷下了脸色。

    “一个替代品。”埃里森拖着长音,邀功道:“这小美人是不是很像他?”

    不像,身形与五官至多令樊天在缭乱的灯光下,远看时恍然那么一瞬。

    实打实的赝品,连低仿都算不上。

    “你这是在冒犯他。”樊天将埋进过他胸腔的那把黑色匕首翻出,在杯盏被扫到地上的碎响和周遭人的惊呼下,将刀刃冲着埃里森的脖颈抵了上去,“也是在惹火我。”

    “嘿,兄弟,冷静一下。”埃里森用手指去推刀刃,舔了舔指腹上被割出的血珠,专注踩雷的人又道:“你既然一直是他重要的人的替代品,何不与他互相替身呢?”

    他不是替代品,江赫然爱他。樊天的心声叫嚣着,又在被抛弃的巨大悲哀下偃旗息鼓。

    “宁。”埃里森将吓呆的“赝品”叫到近前,异族效应——无法区分出其他种族的细微体貌差异,却不自知,“我觉得长得挺像啊。”

    “情伤最好的医治方法就是转移注意力。”埃里森猛地将宁言推到樊天的身边,啧声起哄,“试试嘛。”

    从这个角度看去,对方埋低的侧脸又有那么一分令他感到心理藉慰的相像了。

    他要的不只是这一分的相似,可就是这一分的心理藉慰,在求而不得时,都比捕风捉影更能支撑空洞的内心。

    起初时他是江赫然重要的人的替身,江赫然就是这么看待他的么?

    樊天抬手在青年的耳垂上碰了一下,对方有着与江赫然一样敏感的反应,整只耳朵立刻红透了。

    “跟我回去。”

    樊天在这夜带着他重要的人的替身,一起回了家。

    第36章 解释

    樊天看着被自己带回家中的青年,和江赫然分手这件事对他的刺激到底是大了些,他觉得自己的脑子比梦游时还不清醒。莫说只是有些许神似,即便这人长得与江赫然一模一样,也不是江赫然。

    江赫然与樊天来说是唯一,世上唯一。

    江赫然也是他无法根治的“心病”。樊天没对其他人动过情,移情别恋这种说法,或许是存在的,可情感缺失如他,这颗心这辈子能为一人跳动,感受到爱情的美好,都是他人生中的不可多得。不过是病急乱投医。

    青年拘谨地站在屋门边,像只应激的兔子,随时会拔腿而逃的样子。不过他到底没走,虽然并不情愿被带回,但他需要物质,人为财死,而如果他可以安然拿到报酬,那么他的下半生将会活得很好。

    “先生,我叫宁言,怎么称呼你?”

    青年开口说话,语气有着对于不法之徒的怯懦,解衣扣的樊天顿了下,原来赝品最像江赫然的不是外表,而是声音。

    “樊天。”他用中文说道:“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男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无端有种温和的宠溺,宁言跟着重复了一声,“樊天。”

    樊天呼吸放缓,心中蓦然生出强烈的悲凉感,哪有什么聊胜于无,赝品给予他的只有比梦境还虚伪的藉慰,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想念过江赫然。

    宁言被勒令脱掉衣服,樊天仿佛有什么古怪癖好般,拿出一件临时买来的裙装,命他穿上。

    樊天勾着身前人长裙的下摆,面无表情道:“笑。”

    宁言僵硬的动了动嘴角,打了个冷颤。

    樊天回手关上了灯,将黑暗中那个朦胧的人影拽到了身前。

    怀中的陌生人,气息不对,感觉不对,甚至因为对他的畏惧而微微颤抖着。

    这种对比简直可笑,江赫然何曾怕过他?

    即便模糊掉对方的外貌,即便对方有着与江赫然相似的声音,可樊天依然无法将对方当做江赫然。

    自己骗不过自己。

    甚至激不起他狂躁已久的性欲。

    短暂熄灭的光源再度亮起,在宁言反应过来前,樊天已经默不作声的离开了房间。擦身而过时,宁言以为对方是想给他一个拥抱,适应光明的眼睛随后才看清,放进他掌心里的是他今夜作陪的薪酬支票。

    樊天独自来到地下室,房门打开,明知里面的阶下囚早已“越狱”,可依然惯性的期待着,失望着。

    他陷在床铺里,埋首怀间江赫然穿过的衣服,自食着他种下的恶果。

    对于宁言来说,这是一道双向选择题,对方的默声,给了他离去或者留下的选择。

    见过樊天凶相毕露的样子,而与这名上位者私下独处时,对方平和的态度,又令宁言受宠若惊的觉得这名年轻的男人并没有那么恐怖。

    那般落寞的身影,不过是个被心爱的人抛弃的可怜的家伙罢了。

    宁言握着轻易得来的大额支票,他可以说服自己去陪一个危险份子,自然也能在物欲的驱使下,说服自己成为一个可怜人的心爱之人的替代品。

    选择是双向的,尽管赝品并不能给樊天带来半点正向的心情提升,在替身自愿选择留下后,樊天还是把“江赫然”的声音留在了身边。

    鹤井掌管的情报组是整个组织里消息最灵通的,包括八卦。

    在樊天将替身带回家的当晚,这件不算秘密的事情就被在场人员泄露后,传给了鹤井。

    这事于情于理都不该跟江赫然汇报,鹤井为免这些破事打扰江赫然心情,压下了消息,然而众所周知的事是瞒不住的。

    江赫然的大型宠们都是养在总部里的,这天无所事事的待业首领,恢复饲养员本职,在组织现今的接管者外出的当口,来到他的动物园里“撸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