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为了帝国的安全’是一个多么伟大的理由,时今都觉得自己和帝国比起来是那样的渺小,被忽视这么久也可以理解。

    可惜,傅迟深的存在让他不能装鸵鸟,也不能再哄骗自己的去‘将就。’

    “检查完了?”

    两人刚走下楼,傅迟深便走了过来。

    傅迟深今天穿了一身轻便的工装,而不远处停着一架旅行专用的大型飞行器,飞行器上印着国际绘画大赛的标识。

    见傅迟深走过来,付驰延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气声表示不屑,而时今老实地点了点头,回答:“检查完了。”

    “没什么事吧?”

    “嗯……大脑是健康的,完全没问题。”

    说这话的时候,时今也紧紧盯着alpha脸上的神情,他有意强调大脑两个字,希望借此能让傅迟深明白什么,同时,他也在观察傅迟深脸上是否有不合适的神情破绽。

    可惜,没有。

    傅迟深的微笑一如既往温柔,闻言男人点了点头,也不在乎付驰延还拉着他,只伸手抚慰似的抚过他头顶:“那就好。”

    傅迟深侧身让开路,指了指不远处的飞行器:“那走吧,现在出发恰好。”

    时今之后还是参加了那个国际绘画大赛,但如同付驰延猜测的那样,傅迟深赞助了比赛,从中也取得了诸多特权。

    比如说傅迟深给了自己一个‘导师’的身份,以导师的名义随时陪在时今身边,他们在赛期内可以同吃同住,并且比赛的赛程都是由傅迟深决定,这场比赛前期,简直可以说是傅迟深的半个‘蜜月之旅’。

    付驰延眼神不善地落目在那个飞行器,冷声道:

    “傅先生,时今大脑没任何损伤,就说明他不存在物理失忆的可能。”

    “嗯。”傅迟深点头,“挺好。”

    “可他并不记得曾经和你有过一段。”付驰延说,“你在撒谎。”

    傅迟深耸肩:“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谁知道我不在的这些年你是怎么对待今今的,就你那随随便便的照顾方式,把他照顾失忆了也不是没可能。”

    一边说着,傅迟深一边坚定却不失温柔地拉过时今,他牵着他一同踏上飞行器:“付中校松手吧,比赛飞行器谢绝无关人等,拜拜慢走不送。”

    付驰延牵着时今的手不放,只从怀里摸出一封证明。

    “我是时今的监护人,有权跟随时今去往任何地方。”

    “……”

    傅迟深的二人世界计划又打了水漂,但飞行器很快起飞,alpha的心情也不错起来。

    “前面就是a136星球了。”傅迟深笑了笑,显然是刻意带时今回这里的:“我们去故地重游吧,或许你能想起什么。”

    付驰延看着两人,脸上神情很淡,alpha有些幼稚地紧扣着时今的手指,一边转头看向窗外,付驰延的反侦察习惯让他下意识瞟了眼窗外后视仪照不到的角度,却见一架微型的黑色飞行器隐约藏于云层之中。

    第25章

    黑色飞行器很快消失不见,不知是行驶去了别处还是躲藏了起来。

    付驰延回过头,视线第一时间落在了傅迟深身上。

    而傅迟深此时正与时今介绍着a136星球的风光,慢了半拍才注意到付驰延的视线。

    “a136星球的还有一种只生长在荆棘地的白晶花,花朵散发出的气息可以医治呼吸道疾……?”傅迟深的脸上满是莫名,“看什么看?”

    付驰延没回答,视线只仔细而快速地掠过傅迟深脸上每一寸神情,然后收回目光思索了一番,给a136星球相熟的朋友打去通讯电话。

    “李校,是我,付驰延,我想问你借点人和……”

    “嘁。”傅迟深用气音表达了自己的不屑,“搞得跟我是海盗会把人掳走似的,武力威胁,俗。”

    -

    时今已经很多年没来a136星球了。

    遍地的紫晶花、尾羽带着荧光翻飞的蝴蝶、高大的独角兽色晶体树……晶体植物组成了这颗星球,温柔的色泽和独特的清新空气让人为之身心舒畅,简直是视觉和身体的双重享受。

    经年过去,这颗被称为疗养圣地和艺术家天堂的星球越发美丽,也越发引人驻足。

    “对了,为了防止破坏环境,a136星球不允许旅游团涉足,并且每个月都有限定到达人数。”傅迟深抓紧机会显摆,“这次也是我提前好久才排到的。”

    “这样啊。”时今乖巧地点点头,纯黑的双眸映着a136星球的独特光彩。

    这样绝美的景色没人会不为之感到惊叹和心情愉悦,时今此刻也有些激动地睁大了眸子,心情很不错地回答:“嗯,辛苦了,我也已经很久没来这了。”

    傅迟深落目在他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抚了抚时今的头发:“你喜欢就好。”

    “a136星球对人数的管制并没有那么严格,别把提前几天在系统上点个排队说得像是做了多伟大的事。”付驰延把时今往旁边带了带,不咸不淡道:“今今要是喜欢,我们有空随时可以来,我有甲级功勋,去哪儿都有优先权,不需要排队。”

    “……”

    傅迟深利落地抛了个白眼。

    “甲级功勋?”时今却捕捉到这个‘过高’的功勋,虽然他对军事方面知之甚少,但因为丈夫的特殊职业,他还是了解一些,甲级功勋,在他的记忆里似乎只出现在战争时代。

    “嗯。”付驰延点头,屈指敲了敲他脑袋,“上次是不是没好好听?”

    “……嗯。”时今想起上次表彰大会,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你的功勋太多了,前面程序又很冗长,我就没能都记住。”

    时今这一句话把付驰延夸得身心舒畅,傅迟深则暗暗不满地凑到时今身边。

    “今今都没夸过我。”

    “?”

    “我为今今鞍前马后做了那么多,某些人不在的时候我还……”

    “好了。”时今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断了alpha的发言,他耳尖泛着些红,“我没有夸,我只是随口一说……你别说了。”

    “哼哼。”

    那边两人在对话,付驰延却扫过四处巡逻的治安队,若有所思地看着傅迟深,似有所指道:“有甲级功勋并不奇怪,因为现在这个世道可不算太平。”

    ……

    仗着是比赛导师,傅迟深以‘顺路’为由带时今回了一趟当初时今住的那家疗养院。

    这算是帝国顶级的疗养院了,有专业的医师护士,还有各地的顶级专家负责治疗方案,时间过去,疗养院不见陈旧,倒是漂亮许多。

    三人一同走进院内,拐个弯便是时今当初住的那间病房。

    “记得这棵树吗?”傅迟深指了指转角处不知为何变成透明垂败的晶体树。

    “啊……记得。”时今惊讶,“它怎么……”

    “可能受了虫灾吧。”傅迟深抚了抚晶体树,“当初它是漂亮的海蓝色,我还挺喜欢的。”

    “嗯!”时今也忍不住点头。

    晶体树生来有不同的颜色,并且每棵树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颜色,但变成什么颜色、什么时候变色,是完全没有规律可循的。

    时今清楚的记得自己当初住院时期,门前的这棵晶体树一直都是海蓝色的,因为海蓝色的晶体树较为稀有,他印象很深。

    ……

    这之后三人又逛了逛医院的其他地方,傅迟深偶尔会提起一些曾经的事,时今依旧没有和傅迟深相关的记忆,但奇怪的是,傅迟深所说的那些确实都发生过。

    “我那次来你把热水壶打翻了,把我和外公外婆都吓了一跳。”

    “我每次来你都是坐在那棵树下,你好像很喜欢那棵树。”

    ……

    时今重病的那段时间付驰延和时今还没结婚,两人甚至连恋爱关系都只是刚开始,关系只能算是不咸不淡,再加上那时候付驰延刚入职帝国军队,军队管制严格,所以付驰延并没有太多时间来医院探望时今。

    付驰延并不知道这些具体的细节,而时今知道这些事情的确都发生过,但却又想不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难道真的认识吗?”

    “嗯。”傅迟深笑了笑,又指了指西侧的大门,“那边出去往右转就是民政局,白色的房子,外围是用晶体包裹的,一会儿我们去看看吧,说不定你能记起什么。”

    傅迟深那么一说,时今还真有些印象,那个民政局……他好像真的记得是什么样的。

    “是不是外面种着一颗白色带有雪花的晶体树?”时今回忆,“然后绿色的晶体藤蔓爬满了墙壁。”

    “是的!”傅迟深嘴角扬了扬,很是高兴的模样。

    这似乎代表时今真的去过民政局。

    时今一时心情复杂,付驰延却开口:“傅先生知道古地球有个关于记忆的热气球实验吗?”

    “什么?”

    “给一群从没坐过热气球的志愿者p一张乘坐热气球的照片。”付驰延说,“刚开始大家都认为自己没坐过,因为没有这个记忆,但当科研人员长时间、不断地叙诉乘坐热气球的过程,并且补充乘坐热气球相关的细节,慢慢就有人觉得自己曾经坐过,随着细节的补充完全和一再强调重复,觉得自己坐过热气球的人越来越多,甚至后来有人确信自己坐过热气球,还编纂了并不存在的玩乐细节。”

    “……”

    “纵然已经进入星际时代,但人脑依旧存在弱点。”付驰延握紧了时今的手,“傅先生不会是想用这种低劣的招式来蛊惑人心吧。”

    “……”

    场面一时沉默,傅迟深的手机却恰时响起。

    “我预约到明天的舞会了。”傅迟深并不看付驰延,而是把目光转向时今,“明天白天我们去看景点给你找灵感,晚上就去舞会玩吧,这是a136最盛大的舞会,功勋换不来的哦,里面有各家名画展览,场景还由无数美学大师设计而成,今今肯定喜欢。”

    第26章 “你很好,不要怕。”

    傅迟深没回答刚才那个问题,显然是有意回避。

    时今将一切看在眼里,对上傅迟深视线时也有了片刻犹豫。

    “怎么了?”傅迟深问他,“不想去吗?”

    “我……”时今一向不擅长对别人提出质疑,此刻咬了咬唇犹豫半晌才开口:“你为什么不回答刚才那个问题?”

    omega的眼睛有一层薄薄的水色,此刻专注地与他对视,黑色的眼瞳有种上好黑玉的质感。

    那双眼睛透出的纯良不似在提出质疑,倒像是在温柔的询问恋人‘我们今晚吃什么’。

    傅迟深顿了顿,目光却移开了。

    “因为我觉得那个问题很无聊。”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