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帝君不敢放权给云贵君,拖着病躯,事必躬亲。

    五月末,皇上挑了几个新人入宫,从下到上,封了三个司侍,两个伴,还有一个在前朝出过力的功臣之子,何琼,封了玉持正。

    头个月,皇上只召了玉持正,雨露春恩后,封了德君。之后才翻了其余那些新人的牌子。

    结果,司侍中,有个特别得圣心的,姓宋,是工部侍郎家的庶出儿子,今年刚满十五。

    第二个月开始,皇上翻宋司侍牌子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月底,宋司侍晋升为伴,还给了封号,一个容字。

    帝君就道:“宽裕温柔曰容……皇上还是喜欢的性子柔顺的。”

    贺玉不以为然。

    他已经摸索出了皇上的喜好,她喜欢眼睛大大的,眼角略垂,惹人怜又漂亮的。

    那个容伴,正是如此。

    眉眼与冯素有几分相似,但比冯素年轻,也更温顺些。

    入夏后,帝君小产,皇上带着他到行宫避暑散心,回来时,在船上吹了风,当晚人就不行了。

    贺玉没有随行,他人在宫中,消息快马加鞭传回宫中,第一条,是皇上赐死了莲司侍,因莲司侍冲撞了帝君,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

    而后又传来消息,云贵君教下无方,降云贵君为乔君,褫夺封号。

    天亮时,帝君殁了的消息传来,宫中在德君和冯素的操持下,挂上了丧幡。

    贺玉愣了好久。

    雪霁坐在台阶上抽泣,珠玑和朝露抚着他的背低声安慰着。

    “一定是云贵君授意的!”雪霁哭着说,“墨莲是云贵君身边的人,一定是他,他害死了我家公子……”

    贺玉拉他进来,竖起手指轻轻嘘了一声。

    “好孩子,别说了。”

    雪霁的背紧紧弓着,像绷紧了的弦,抽抽搭搭,哭成了泪人。

    帝君葬礼结束后没多久,宫里就恢复了平常。

    乔郡君被皇上冷落了,有次冯素到贺玉宫里走动时,冷哼了一声。

    “他以为皇上不知道?这里急巴巴想做帝君的,难不成还是你我?皇上只是不明说罢了。”

    贺玉卷着书,抬头苦笑。

    是,其实,他一直怀疑一件事,现在多少也能下结论了。

    皇上与乔昀,还是乔昀动情更多。

    乔昀陷入了皇上精心编制的网,其实,皇上又能有多少真心?不过,是要牢牢把握住他,把握住这继位的最佳砝码罢了。

    赵逸做昭王时,抬进王府的这些,都是有用途的。而这有用途里,皇上最喜欢的,不是余风秀,也不是乔郡君,大约,应该是冯素吧。

    贺玉看着冯素,眼睛里,仍然有羡慕。

    冯素瞧见了,笑道:“你怎么总这样看我?”

    “纯持正好看。”贺玉真心道。

    冯素先是喜形于色,而后又迅速落寞下去。

    “能有什么用呢?如今最不缺的……就是美貌。”

    庆历二年春,乔君再次有孕,年末,诞下双生子。

    虽然只是两个皇子,但因双胎罕见,皇上大喜,晋升乔君为乔贵君的同时,还晋了冯素和容伴的位份,因为容半有身孕了。

    冯素为纯君,容伴则为容持正,与贺玉位份相同。

    子期来汀芳斋念诏书时,贺玉正在用早膳,听罢道了喜,回来接着吃。

    珠玑就说:“皇上怎么不晋一晋主子的位份?”

    贺玉说:“无功不受禄。”

    他捏起莲子酥,咂嘴道:“持正也好,起码,每天有两碟莲子酥吃。”

    有书看,有他想吃的莲子酥,还有什么好要求的?能一辈子安安稳稳的做个持正,也行。

    只是在宫中,到底和在王府是不同的。

    宫里的人,趋炎附势,踩低捧高,更势利些。

    贺玉也犯愁。

    他只是每日看个书,都这般清净了,还有人故意来扰他,话里话外拿着不受宠的事实刺他。

    别的也就算了,莲子糕都越送越小,每月的猪肉和米粮,也都暗地里克扣。

    贺玉不能再忍。

    他也主动了一次,他挑了几本孤本,包了一方上好的砚台,去了冯素宫中。

    冯素有意帮他,一日皇上移驾朝凤宫时,冯素提起了在王府时的旧时光,说玉哥昨日来看简儿,逗弄了好一会儿,都不舍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