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京墨还来看望过,用药上,他翻着古籍药本,斟酌许久,也不敢轻易下手添减。

    “万一把、把玉哥吃坏了,可……可怎么办,我担、担不起。”李京墨说。

    二人性子差不多,都是喜静的,也都撑不起太多事,又因裕持正结巴,那些奴才多少还是带着轻视,几天下来,又累又乏,还一团乱。

    第三日夜里,朝露说,教习所那边说六皇女哭闹三日了,应是哪里不舒服,问他怎么办。

    贺玉一听,连他这样的人都忍不住大骂:“怎三日了才来问,早干什么去了,六皇女就算没了父亲,也不是他们能怠慢的!珠玑,珠玑!去叫裕持正来,我们现在就到教习所!”

    去了才知,照顾六皇女的宫人根本说不清一二三,问吃了几次,睡了多久,他一时答不上,支支吾吾,手忙脚乱去翻记录的册子。

    贺玉被惹毛了,抱过六皇女,踢翻椅子,眼睛瞪得从没那么大过,因没休息好,眼中布满了血丝,看起来十分可怕。

    倒是也震慑住了。

    贺玉叫来太医院的值夜,又把六皇女给裕持正,而后他自己一人到西宫去请顺昭君。

    跪了好一会儿,顺昭君身边的人出来回话:“这会儿晚了,君上已睡了。六皇女就请文持正劳心,明日等君上起身了,自会通传。”

    贺玉叩首起身,退了几步,疾跑回去。

    裕持正磕磕巴巴正问着照顾六皇女的宫人,平时六皇女的体质如何,脾性如何。

    宫人回答的潦草。

    贺玉接过六皇女,板着脸道:“这是皇嗣,要出了差池,仔细你们一个个的都逃不掉!她君父是不在了,可皇上还在呢!!”

    最后一句话,顿时让在场的人打了个颤。

    裕持正看向贺玉的眼神,忽然明亮了许多,满是钦佩。

    作者有话要说:  贺玉:我们读书人,脾气很大的,其实。

    第30章 春猎(三)

    值夜的医士姓周, 年纪轻轻,是王御医破格收的一个男弟子。

    他诊看了后,认为是六皇女体质弱,心与肺尤甚, 导致呼吸不畅, 无法进食。又因照顾不周, 这才使得六皇女因饥饿哭闹。

    “该怎么做?”贺玉问他。

    周医士似乎想下决定给个药方, 斟酌用药, 但却迟迟不敢开口。

    贺玉看出了他犹豫的原因, 摘了腰牌, 叫宫人去宫外请王御医来。

    眼看着天降破晓, 也还没消息。

    周医士焦灼道:“六皇女呼吸声低缓, 时有暂停, 病情恐已到凶险境地……”

    贺玉看出了他想为六皇女医治的决心,道:“那就拜托周大人了。”

    “不敢。”周医士闭了闭眼, 一副视死如归模样,耳朵紧紧贴着六皇女, 静心听着她的呼吸声。

    珠玑第一次见如此胆大的动作, 惊呼了一声。

    李京墨拉了拉贺玉的衣袖,引他到角落,磕磕巴巴劝他再谨慎些。

    贺玉:“你看他医术如何?”

    “比、比我好许多,我听母亲说过他,交、交口称赞。”

    只是因为,男子在太医院限制诸多,八品的医士就是他能拿到的最高的职位了。

    贺玉道:“我信他会做得很好。男子能被太医院的御医破格收为徒弟,定然是要比同期的女子们做得都好。而且我看他神色认真,虽也因惧怕担责而迟疑过, 可他仍然为病了的六皇女诊治,他是个医者,我信任他。”

    一番话,不仅李京墨,连周医士也都精神一振。

    贺玉又与李京墨说道:“裕持正,出了事,我来担,你保全自己就可以。”

    他说这些话时,眼神异常坚定。

    裕持正当时就揉了眼睛,磕磕巴巴也说不出,只摇头表明了他的立场。

    气氛过于沉重,贺玉为了让他放松,也让自己放松,笑道:“不至于如此,六皇女只是小恙,会好的。”

    早间,减了剂量的药汁小心喂了两勺,等到中午,六皇女熟睡了过去。

    周医士又整个人贴上去听了好大一会儿,道:“杂音少了些。”

    朝露慌忙跑来,提醒贺玉,三皇女和宝皇子结束了上午的课业。贺玉这才想起,他还有两个孩子尚未照顾。

    只是这会儿,他刚让裕持正回宫休息,而六皇女又要二次进药,他走不开。

    正是为难时,宫人们又报,说恭伴把孩子们接走照顾去了。

    朝露忧心忡忡,怕刘研又来抢孩子,但贺玉却松了口气,道:“想多了,他不会。他这是在帮忙。”

    到了下午,六皇女进食正常,似乎无碍了,终于吃足后,六皇女在贺玉的臂弯中呼呼大睡。听到她呼吸声稳健,贺玉心中满是欢欣。

    刘研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他拄着拐杖,两个小孩儿抓着他的衣角,说是为他引路搀扶,实则没什么大用。他尽量正直了身体,也还是微微向左歪倾着,艰难跨进门,问六皇女的情况。

    “可怜孩子。”他坐下,眼神中也是悲悯,“顺昭君如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