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过来了,程墨向他摆摆手,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点不像没事。

    这要是撒手不管,明天可能变成命案,陆远哲二话不说,把半天直不起腰的程墨架了起来。

    走出去几步,程墨终于能说话了:“真没事。”

    “你看看你这样有说服力吗。”他拖着程墨,感觉程墨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已经在犹豫是不是直接去医院了。

    这酒精难道还是分步进入血液的不成,四十分钟之前还是个狠人,现在整段垮掉?

    “我不是喝多了……”程墨还想解释。

    “完了,已经开始说自己没醉了。”陆远哲根本没打算听。

    进了电梯,程墨果然按了12楼,随后有气无力地开了门。

    虽然知道这是个一室零厅的小区,但陆远哲真正看到房子内部的时候,发现比想象中还小。

    然而即便这么小,整个屋子也显得颇为空旷。没有烟火气、没有大件电器,连墙上都没有装饰品,多半中介刚带人来看房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就坐段电梯的时间,程墨又霸占洗手间吐得昏天黑地,出来以后整个人像一张抖动的白纸,脸色惨白、摇摇晃晃地倒在了沙发上。

    看他脸上没什么红晕,陆远哲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别的毛病了,他觉得光喝醉不该是这样的。

    “要不我去给你买点解酒的药?”他蹲到程墨旁边问。

    “不用,我没喝醉。”程墨一脸虚汗,看到陆远哲要去买药,一把拽住了他,“真没喝多少,我是坐车吹了点风,有点反胃。”

    “看出来了。”他拍拍程墨的手背,“给你倒点热水总可以吧。”

    程墨这才松开了他的手,自己在沙发上蜷成一团,眼神都开始涣散了。

    还好屋里起码有个开水壶,趁着烧水的时间,他又去问程墨:“有药吗?你这是老毛病还是怎么?”

    “没毛病,平时不这样,过一会就好了。”程墨揽过来一个抱枕,整个人缩成一个球。

    “不是我说你。”他坐下来,稍微拿出了点队长的架子瞪着程墨,“至于吗?我们是警察,不是纵情享受夜生活纨绔子弟好不好?要往死里喝?”

    程墨没说话,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他无奈地吐出一口气,望着水壶发呆,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听见了水开的声音。

    给程墨倒了杯水,刚放到茶几上,程墨就神志不清地想伸手去拿。

    “烫。”他一把握住了程墨的手,刚好捏到程墨手上包的那圈纱布,程墨疼得手一缩,一下子顿住了。

    “这不是没好呢嘛?”他才想起来这事,又多了一个教训程墨的理由,“别仗着年轻瞎胡来啊。”

    他也就年长那么两岁,但好像突然找到了前辈的架子。

    “喝点酒容易睡着。”程墨嘀咕了一句。

    “喝多了还能一睡不起呢。”他立刻给程墨怼了回去,正经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看你现在这样,睡得着吗?”

    程墨不说话了,沉默地在沙发上蜷了一会,喝了点温开水。

    这口水喝的好,他又从沙发上弹起来,冲进了洗手间。过了三五分钟,陆远哲都想敲门了,他才脸色苍白地扶着墙走出来,第二次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还是去医院吧。”陆远哲看不下去了。

    程墨摇摇头,又抱紧自己的抱枕,占据了沙发的一条边,放空地望着眼前的一寸地面。

    “不行。”陆远哲放弃说服他了,打算直接把他扶起来,“我怕出人命。”

    “真不是喝多了。”程墨的声音大了一点,倔强地不肯起来,但手脚发软,根本拗不过陆远哲,到彻底被拽起来了,终于慌乱中抛出了真相,“我第一次击毙犯人,越想越不对。”

    陆远哲愣住了,手一松,程墨又滑回了沙发上。

    虽然是没头没尾的一句话,但毕竟自己也是当事人之一,他很快反应过来程墨说的是什么——别说程墨是个新人又亲自动手了,他身经百战目睹严烨的脑袋炸开,也不太好消化。

    难怪他觉得大家夸程墨的时候,程墨的情绪有一点不自然。

    虽然没醉到不省人事,但清醒的时候也绝对说不出这话,程墨说完就后悔了,话收不回来,就只有盯着地面,咬着下唇不再多说。

    这画面让陆远哲心软了,这小子生了张可爱的脸,一脸委屈的时候,一等一的惹人怜爱。

    也难为他了,为这件事憋了三天才爆发,仔细回忆一下,这三天他确实没看到程墨好好吃饭,还拼命加班,仿佛不需要睡觉一样。

    陆远哲拿他没办法,又坐回沙发上,把抱枕还给他,看他缩成一个球。

    屋里干干净净,要给程墨找个热水袋都困难,他只能打开通讯录,翻过一些不靠谱的朋友,尤其是某个不省人事的法医,找到了一个稍微靠谱点的医生。

    等了半天,医生回复过来一句:“所有的病都到医院看,不要发两条消息来问,容易耽误病情。”

    “……”他再低头去看程墨,大概因为交代了心里藏着的事情,精神有所放松,已经不知道是昏迷还是睡着了。

    要说想知道程墨到底都藏着些什么秘密,这是绝佳时机,但程墨家里什么都没有,仿佛没有住人,哪来的秘密。

    他见过洁癖的屋子、性冷淡的屋子、工作狂的屋子、强迫症的屋子,再怎么有序内敛,也总有自己的习惯。

    程墨这样的人,虽然私人物品摆放得不算太井井有条,但还是看不出什么习惯,一定要推理一下,那就是买了特别多泡面,整个人的生活都是敷衍的。不知道是因为私生子得不到宠爱自暴自弃,还是有一个严格过度的父亲。

    自己也是晕晕乎乎的,陆远哲本意是坐一会,看看程墨的情况,结果坐着坐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程墨往他这边挪了一点,头靠着他的腿,像蜷在他身边的宠物。

    这个脑袋非常圆润,他鬼使神差地摸了一把,摸了一手湿润,程墨还在出虚汗,头发和后背已经湿透了。

    “程墨。”他推了推程墨的肩膀。

    程墨没回答他,但是睁开了眼睛,发现两个人靠得有点近,一下子有点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