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如鬼魅,吓了萧清遥一跳。

    明月眉梢冷冷,手握长剑横在身前,剑上的剑穗摇啊摇,和它的主人一样冷。“小少爷,大人已经准备睡下了,有事请明日再来。”

    “不行,我有急事!”萧清遥额头满是跑过来的冷汗,和明月争执几句不成,便想硬闯进去,却忘了自己这幅软绵绵的小孩身体,两三下被明月一脚踹到湖亭,按在石桌上挣扎不起来。

    细嫩的脸被紧紧压在粗糙的石桌上,风带到桌子上的砂砾嗝的脸生疼,头上的力度越来越大,萧清遥甚至以为这个奴才会把他的头按碎在桌子上。

    “你……你这个奴才!你放开我!”萧清遥脸憋的通红,怒骂道:“你不过一个小小的奴才,谁给你的胆子这么对我的!我可是你主子的徒弟!”

    明月眼里含着冷冷月光,“不论您是谁,主子定下的规矩,都得遵守。小少爷请回吧!”

    “你……”被她放开,萧清遥气鼓鼓摸摸自己的脸,暗骂这是个疯子,竟然这么对待他一个孩子!

    都怪他师父真的太纵着这几个女人了,把她们养的这么没大没小,现在这样,以后也是这样,在师父身边多待了几年,还真把自己当长辈了!

    萧清遥正打算越战越勇再去硬闯,正院房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黑漆漆的屋里迈出一只穿着粉色绣花鞋的脚。

    明玉回身把房门轻轻带上,月光下的面容冷冷,“大晚上小少爷不睡觉,来这里做什么?”

    萧清遥梗着脖子回答:“我来找师父,我有很重要的问题问她!”

    明玉轻飘飘从台阶上迈下来,道:“大人已经睡下了,小少爷请回吧。有问题明日再问也不打紧。”

    “不行,”萧清遥捂着脸跑过去,“我今天就要知道答案!”

    明玉下台阶的步子一顿,眼神没什么温度,垂着眼帘回答他:“既然这么急,那小少爷就去书房找答案吧。您自幼聪明,想必书都读的懂。大人最近睡眠不好,容易惊醒,以后还请小少爷来正院的时候小心些。”

    “你们……”看着两个人油盐不进的样子,萧清遥气的攥拳头。

    也就他师父护着她们,若是在平常人家,这种下人早就被乱棍打死了!

    眼看今天是见不到师父,萧清遥袍子一摔,气鼓鼓迈着小短腿跑出去,还被门口的门槛出绊了一跤。

    “诶,小少爷,”小厮小雨赶忙跑过,“我把您抱起来。”

    萧清遥脸颊着地恼羞成怒,“不用你,给我离远点!”

    “诶,小少爷您慢点跑!别摔着……”

    聒噪的声音越来越小,明玉缓缓闭上眼,深叹了口气。

    明月收起手中的剑,问她:“大人的身体这两天好点没?”

    明玉摇摇头,面色沉重,“没有,起死回生本就是禁术,大人能保持这个身体状态已经很不错了,要想调理到正常人的水平,还要再过两年。不过,你放心,”她安慰般拍拍明月的手,“有我在大人不会有事的。”

    “嗯,”明月勉强勾起唇角笑笑,身心声音有些落寞:“明明这个孩子也是天下变数,贪狼命格,我不明白大人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心思救他,还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我对他实在柔和不起来。”

    “没事,”明玉笑笑安慰她,“不用勉强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好,大人也不会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

    “嗯。”

    萧清遥出了正院就去了书房找关于起死回生禁术的东西,可起死回生本就是禁术,怎么会大大咧咧摆在书房里。他带着小雨找了一夜也没找到,最后更是困得睡在了书房。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觉醒来,他在的幻境又变了变,竟然一下蹦到了他九岁离家的时候。

    就是在今年,他离家去了北疆,一去就是十来年。

    萧清遥低头看着自己变大不少的拳头眼中情绪翻涌,慢慢双拳紧握,手上青筋凸起,力量勃发。这一次,他一定要问明白,当年的起死回生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被打了,算虐身了吧,虐心以后来,感情要铺垫铺垫,后面还有虐身,别着急。(顶锅盖逃走)

    第18章 引魂歌(8)

    晨光透过窗檐射进昏暗的屋子,照亮地上花纹斑驳的地板,落在昂贵的黑木四仙桌上,名贵的美人醉酒淅淅沥沥撒了一地,打湿了四仙桌周围的地面。

    小雨将门轻轻推开推开一条缝,蹑手蹑脚地进来,黑暗中乍一看见正坐在床上的萧清遥吓了一跳。

    “小少爷,您醒了?”他惊讶地看了一眼,没想到这个惯来贪睡的小少爷竟然也会有起的这么早的一天。

    “嗯。”萧清遥坐在黑暗里闷闷应了声,听起来声音有些低落。小雨只当他是孩子家的起床气,一边转身回去拿早已备好的衣服,一边柔声低音叮嘱道:“少爷,我把常穿的衣服还有亵衣亵裤都放在包袱的最上面了,都是按着你平时的习惯放的,以后你用起来也方便。”

    “北疆不比京城,听司将军说那边冷得很,常年积雪,最冷的时候连条虫子都没有。前些日子他特地过来提醒大人,让大人多给您备些冬季衣物,这样您在北疆的日子也好挨些。”

    说完他顿了顿,声音压的更低,笑的像个偷了腥的猫,“还有啊少爷,我偷偷在包袱给你塞了两个小汤婆子,虽然军营里不让用,但有这东西您总归好受些。到了北疆您放好,可千万不要被司将军发现了……”

    身量抽高不少的少年像个忙碌的仓鼠,又像个送儿出征的老母亲,不断往包袱塞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嘴里叽叽喳喳说着各种萧清遥早已听腻的话。但萧清遥却没有任何不耐烦,愣愣看着那道忙碌的身影,似乎透过小雨的身影看到了他在国师府不长的几年。

    他犹记得,那两个小小的汤婆子,的确帮助他渡过了军队里最难挨的那两年。

    半晌,他突然道:“小雨,你过来。”

    小雨脚下步子一顿,唇边两个干净的小酒窝,回头笑道:“少爷是不是舍不得我呀!舍不得就去跟国师说你不去北疆了,反正您年龄太小,过几年再去也不迟。”

    萧清遥看着那张普普通通眼睛却格外亮的眼睛,嘴里发干。呐呐道:“不是,你过来,我……我想看看你。”

    “嗯?”小雨疑惑的抬起头,以为他一个小孩子只是害怕面对未知的旅途,清朗地笑道:“您是不是害怕?害怕的话一会儿我们就一起去找大人,我们一起去北疆,我还照顾你!”

    “不……不用……”萧清遥低着头,身周满是落寞,声音闷闷,像捏着鼻子发出来的,“你不能去,你去了,会死的。”

    “有您在我怎么可能会死!”小雨阳光的脸上笑容灿烂,以为他只是开玩笑。满心信任道:“您那么厉害,一定会保护我的!”

    少年的笑容干净生动,一字一句都是生动和信任。萧清遥想跟着他一起笑,却怎么也牵动不起嘴角,躲在黑暗里攥着拳头,指节发白,指甲紧紧扣进肉里,清澈的眼睛发红,满是懊恼后悔。

    他从前也是这么以为的,自负的以为他能护得了这个一起长大的,像朋友一样的下人。可他太天真,战争太残酷,根本容不下他这可笑的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