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痛哭。

    哭了一会儿,陆开颜突然想到什么,连忙从床上跳下来,擦干眼泪,去开衣柜门。

    她和谢南园的衣服并没有分开放,所以乍一看,会觉得柜子里没有少什么东西。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东西其实少了一半,只是挂着的衣物被调整过,没有留下空位,就显得依旧很满。

    陆开颜认真地翻了一遍,发现所有属于谢南园的东西都不见了。

    这让她完全不敢相信,明明经常待在家里的人是自己,为什么她丝毫没有察觉到?谢南园到底是什么时候把东西搬走的?

    但也有些时候,她会出门去参加同学聚会……想到这种可能,陆开颜瞬间像是被浸入冰水之中,寒冷裹挟着窒息将她彻底淹没,让她几乎喘不上气。

    她扶着柜门缓了一会儿,才恢复了一点力气,艰难地挪到外面,去书房找陆开心。

    “你有看到过谢南园搬东西吗?”她踌躇了半晌,才问出这么个含糊的问题。

    但陆开心一听就懂了,摇头,“没有。”

    陆开颜这才放松了一些,靠在门框上借力。陆开心不能出门,是每天都在家的,她没有看到,应该就不是偷偷搬的,那又是怎么回事?

    正低头思索,便听陆开心道,“不过,小园每天出门上班时都背着包。”

    陆开颜一愣,继而反应过来。确实,谢南园有时候要带的东西多,所以上班时背的那个包也很能装。如果把衣服和小物件装在里面,一点点搬走,几乎不会引起注意。

    但总有这样搬不走的东西,陆开颜连忙冲到书房的阳台上,打开柜子,见几个大纸箱依旧还在这里,才松了一口气。

    这些还在。

    但她随即就反应过来了,这些东西没搬走,一来是动静太大,二来是没地方放,三来也不是日常所需,一时半会儿用不上。总之,绝不是因为谢南园心里还留了反悔的余地。

    陆开颜关上柜门,往外走的时候脚步倏然一顿,转到书架处,从最底下那一层拿出了属于自己的笔记本和属于谢南园的相册。

    她真傻,上次明明看到了这本相册,却被那张照片上的内容所震动,完全没有想到别的。

    谢南园会把相册放在这里,一定是因为她已经看过了旁边的剪报本,知道了一切。

    她在那么久以前就知道了。

    从头到尾,谢南园没有哭闹,没有争吵,甚至没有来质问过陆开颜。她只是默默地做出决定,默默地将一切都安排好,直到最后,才站出来跟她说,“我们分手吧。”

    就连分手的时候,她都那么平静,好像下一刻就会挂上公式化的微笑,伸出手跟陆开颜握手,仿佛她们刚刚完成一次愉快的合作。

    陆开颜无法接受。

    可是这就是谢南园。

    这世上好像没什么能让她动容失态,就算泰山崩于前也能面不改色。

    永远冷静,永远从容。

    但旋即,陆开颜就忍不住想到她今天说的话。谢南园连江似月住在哪里都知道,她一定比陆开颜更加深入地了解过所有的一切,然后终于失望。

    这个过程由始至终都是静默的,陆开颜甚至半点未曾察觉。

    谢南园在调查这一切、安排这一切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呢?她决定要分开的时候,又有过一点留恋吗?

    陆开颜不敢去想。

    ……

    社畜的可悲之处在于,即使是失恋,也不能放下工作。

    网络主播听起来比朝九晚五的坐班要自由,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又是一份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的工作。人气是需要维护的,一旦稍有懈怠,就会被别的新人取代。

    所以陆开颜自暴自弃地躺了半天,最后还是爬起来开了直播。

    但今天当然没什么温柔哄睡了,她唱的全都是失恋的歌。她唱歌本来就很好听,现在又这么情真意切,简直把每一首失恋情歌的精髓都唱了出来,听得大部分的观众都眼泪汪汪,被勾起过往的伤心事。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唱到半夜,陆开颜还把家里的酒都搬了过来。

    其实存货已经不多了,而且大都是低度果酒,因为谢南园不喜欢她喝酒,尤其不喜欢她喝多,所以陆开颜也已经戒得差不多了。可是现在都已经分手了,谢南园也管不到她,所以陆开颜报复性地开了所有的酒,红的白的啤的混着喝,没多久人就恍惚了。

    喝醉了,反而能睡着了。

    陆开颜做了个梦。

    梦到她跟谢南园在一起的那个晚上。

    也是情人节,那时陆开颜已经在准备表白的事了,所以她总会在平时的相处之中,故意用开玩笑的方式表露出这种意思,试探谢南园的态度。可惜谢南园这个人横看竖看都冷冷淡淡,很难判断她的心思。

    所以在没有万全的把握之前,陆开颜也不敢直接挑明,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开玩笑”。

    那天也是情人节,两人约了一起吃饭。

    约的时候谢南园答应得非常爽快,让陆开颜一度怀疑她并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不是不可能的,谢南园那个工作,忙起来的时候经常连轴转个两三天,日夜颠倒都是小事,记不住日子才正常。

    即使如此,她也还是很高兴的。

    所以点单的时候,服务员送上来一束玫瑰,她一时得意忘形,就从中抽出了一支,递到谢南园面前,“你看,连店家都觉得我们是情侣了,要不,咱俩就凑合一下?”

    她发誓自己真的只是嘴贱,习惯性地瞎撩一下。

    然而谢南园伸手接过了那支玫瑰,朝她微笑,“好啊。”

    那一瞬,心在冬日的凛冽之中开出花来。一整个晚上陆开颜都处在一种恍惚的喜悦之中,连食物是什么味道都没吃出来,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飘飘然,仿佛随时都能飞到天上去。

    吃完饭之后她们出去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