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开颜狠狠咬了一下舌头,才没让自己露出明显的神色来,“哦……哦,那就行。”

    谢南园拿出手机,给韩晓星发了定位,就在店里等她开车过来。陆开颜也没走,就跟着站在旁边,想再起个什么话题,又怕触雷,欲言又止了半天,空调下面还热得出了一身汗。

    这是谢南园最见不得的样子。也许是因为从小就要学着独立,她很珍惜别人给予的善意,总不忍心让人被这么晾着。

    只能主动开口问,“你也是在装房子吗?”

    “啊……我,”陆开颜迟钝地回过神来,忙紧张地道,“我就是打算把书房重新装一下,换个风格。”

    谢南园终于转过头来,打量了她一眼,“确实应该换个风格了。”

    她以前为了配合直播内容,书房的配色和装饰都是偏向日韩系的小清新风格,现在这种运动系,那个背景显然就不太适合了。

    她的视线扫过来,陆开颜下意识地挺直了背,露出自己最好的状态。可惜谢南园扫了一眼,就又回过头去了,根本没有多看。陆开颜强忍着失落,想多打探一点消息,“你现在是从医院搬出来住了吗,房子是租的还是……”

    既然谢南园主动开口聊起房子,应该就是可以聊的话题。

    “是买的。”谢南园说。语气虽然还算平静,但下意识微微抬起的下颌,还是泄露了她心里的一点得意。

    其实她并不是这种会炫耀的性格,自己的生活过得怎么样,心里知道就行了。但也许是因为这个人是陆开颜,她还是没忍住,说出来了。

    一年之前,她还在计划跟陆开颜一起存钱买房,为两个人的未来做打算。但分手之后,那些计划自然都只能搁置了。可是对谢南园而言,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一个独立的空间,一个现实意义上的家,在分手之后,反而变得更重要了。

    经过一次失败之后,她痛定思痛,觉得自己最大的错误,就是不应该把期待放在别人身上。

    如果没有对陆开颜抱有这么大的期待,分手的时候不会那么受伤。

    她要证明,别人给不了的,她也可以自己去获得。

    所以这一年,她是真的在拼命。而现在,也终于可以享受努力之后的成果了。

    陆开颜果然很吃惊,瞪大了眼睛,“你买房了?”

    “很小的房子,套一。”即使如此,谢南园也很满足了,“买的是二手房,装修起来麻烦一点,不过不用等房子,比较方便。”

    陆开颜还是没能从这份震惊之中回过神来。她知道谢南园是很能存钱的,工作这几年,她吃住都在医院,工资大半都存下来了,其实反而是跟陆开颜在一起的那两年,花销要多一些,因为要跟她出的份额持平。

    但是医生在成为主治医生,能够独立执业之前,三年规培,三年住院,工资都是很低的。以谢南园这种存法,也不过存了六七万。按照t市的房价,即便是套一,估计也要小一百万。首付二十几万,她是怎么在一年时间里凑到的?

    一瞬间,陆开颜脑海里掠过各种各样的危险故事,但是看到谢南园这样子,她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谢南园肯定不会犯法,更不可能去卖器官的……

    她这样劝说自己,却还是很难将心里掀起的那些汹涌的浪潮给压下去。

    谢南园有多渴望买房,陆开颜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可以,她都想自己买一套来送她了,但是谢南园是不可能要的,她坚持两人对半出钱,房本上写两个人的名字。

    那个时候,被谢南园带着,陆开颜也觉得这样特别浪漫。就连每个月往那张卡里划钱,似乎都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仪式感。她们会在每个月的最后一天熬夜到十二点,迫不及待地把钱转进去,互相查看转账记录,然后头碰头地畅想未来。

    分手的时候,这份浪漫就已经被粉碎了,只是陆开颜不死心,谢南园退回来给她的那半份钱,她依旧好好地存在另一张卡里,期待着有一天还能够用上。

    可是用不上了,谢南园已经买到自己想要的房子了。

    她放弃了原本规划的未来,已经有了新的打算,而且正一点一点地实现它。

    陆开颜无法遏制从心底里冒出来的惶恐,她不敢相信谢南园一年就能攒到这么多钱,更害怕这些钱不是她一个人出的,有另外一个人进入了她的世界、加入了她的计划。

    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涌到喉头,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答案,但陆开颜却根本不敢问。

    她以什么立场来问这些问题呢?

    她只能紧紧抿着唇,将自己身体里翻涌的情绪压下去,不让自己露出太过明显的神色。

    还不等她调整好自己,一辆灰色的大众停在了店门前。谢南园站起来,陆开颜才反应过来,那就是来接她的人。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高挑,扎着高马尾,穿着一身运动短打的年轻姑娘从上面跳下来,大步走进店里。看到谢南园,她脸上和眼底都自然地晕开笑意,走到她身边,动作自然地拎起地上的油漆桶,“就买了这些吗?”

    这是陆开颜第一次从正面看到韩晓星。如她之前所想,这个人确实很符合谢南园的审美。而对方的视线,却从头到尾没有往她身上扫一下,始终只落在谢南园身上。

    谢南园站起来,并没有为两人介绍的意思,她朝陆开颜点了点头,“今天谢谢你。”

    然后就跟韩晓星一起走了。

    陆开颜下意识地跟了两步,又怔怔地停下。

    谢南园是很少会麻烦人的,跟同事们也几乎没有在工作之外的接触,现在却带着韩晓星一起来买装修材料,让陆开颜不能不往最坏的方向想。

    她们是不是……关系已经不一样了?

    ……

    “下次真的不用麻烦,我叫个车过去很方便。”谢南园上了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道。

    韩晓星丝毫不以为意,“我的工作就是服务你,怎么可能让你叫别人的车?放心吧,我们是有预算的,公司的车,油钱都给报销,不用白不用。”

    他们这些医药代表,进公司之后上的第一课,就是跟客户接触的时候,不要把自己当成外人,脸皮不够厚,这份工作是做不下去的。

    虽然她也确实不想当外人。

    她一这么说,谢南园就没法拒绝了。

    她对人情世故比许多人敏锐得多,当然知道韩晓星的意思,但是对方没有挑明,谢南园也就没办法拒绝。特别是两人在工作上合作得那么顺利,要是换一个人来,未必会这么尽心尽力。

    她既然不想把人换掉,那最好就是维持现在这种状态。

    谢南园能做的,就是给对方创造源源不断的收益,让她的这些投入不至于打水漂,能够得到更丰厚的回报。

    这时,韩晓星突然问,“对了,刚才那个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