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嘛?”冰棍不再滴水,孟俞大口咬了起来,唇上水泽湿润,比平时看着更红,无端让尉帛冗想起了那晚的小巷子事件。

    他是喜欢男的,会吻孟俞是出于捉弄的心态,因为他瞧着孟俞装模作样的很不爽,孟俞太会伪装,人前笑嘻嘻人后……这让尉帛冗生出了撕裂那副假面具的恶劣想法。

    不得不承认,尉帛冗内心潜藏着拙劣的恶趣味。

    或许是人都会有这种想法,越是美好的东西越想破坏,让其露出原本的样子,就算这种想法是在一瞬间的闪过。

    收敛了赤果的注视,尉帛冗又从袋子里拿出矿泉水,不管瓶身滴着水放到孟俞桌上。

    “你脸上有汗。”说完转身回了座位。

    孟俞顺着他的话摸了把脸,还真有,黏糊糊的。

    也不知道尉帛冗几个意思,默不吭声的买来湿纸巾和矿泉水,让孟俞一腔怒火显得多余又无力。

    孟俞觉得自己越发看不透尉帛冗这人,他起身,含笑来到尉帛冗身旁,把多余的吃不下的冰棍给他。

    “敬泽文请的,正好我这里还有多的。”和刚才截然不同的温和态度。

    尉帛冗看了眼冰棍,又见孟俞笑的一脸灿烂,随即接过。

    “谢谢。”

    “不客气。”

    目睹了全过程的敬泽文暗自咬牙,和紧锁着眉头的周立吐槽,语气嘲讽:“尉帛冗这是在送殷勤?呵,是怕我去告老师吧,心甘情愿的当起了狗腿子。”

    “不,他不怕。”周立很笃定的开口。

    敬泽文瞪他,“你知道?这么肯定?他一个转来才几天的新……”

    周立捂住他聒噪的嘴,侧身往后仰,脸上带着淡笑,“是啊,他一个新转来的,第一天敢和你当面对峙,你觉得他会怕?”

    说着,语气徒然转冷:“告了老师,老师又真的会把他怎么样?就算怎么样了,他也可以转学。再者,你自己睁大眼睛好好看看,尉帛冗对孟俞并不坏,今天中午你看的,也不一定是真的,孟俞他……算了,你自己好好想想,不要一头热的觉得孟俞就那么完美那么好。”

    “人是多面性的。”末了还总结了下。

    敬泽文嫌弃的拍掉他的手,一手的茧子,磨得嘴疼。

    不管敬泽文再怎么一根筋也听出了周立的言外之意,疑惑的在尉帛冗和孟俞之间来回看了一圈,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脑海里突然冒出中午看到的。

    那个时候,孟俞是走在前面的……

    “周立,你别话只说一半好吧,吊人胃口不带你这样的!”敬泽文揉了把头发,掐断了回忆,潜意识不让他去回想和探索。

    他只需要知道并且牢牢记住孟俞是个很好的人就行了。

    周立微微一笑,坐正身子,没有再往下说的打算,那些并不是敬泽文想知道的。

    晚自习放学,住在一栋楼又是门对门的邻居,孟俞自是和尉帛冗一路的。

    教室里走了大半,敬泽文还没收拾好,看到孟俞和尉帛冗一前一后走出教室,一股怪异感自心里生出,又想起孟俞说过两人是邻居,同路的话好像也没什么怪的了。

    敬泽文没再胡思乱想,背好包跟着等了许久的周立和李煜一起离开。

    整个城市都是闪烁的霓虹灯光,五光十色纸醉金迷,让人很容易陷进去。

    迎着微热的晚风,孟俞带着尉帛冗坐上回家的公交车。

    车上人不多,孟俞在最后的位置坐下,下意识摸了摸包,空的,这才想起东西已经被旁边的人抢走了。

    车子缓缓开动,在十字路口停下。

    窗户上映着两人的侧脸。

    孟俞看着窗外,暗暗呼了两口气,突然道:“今天中午,抱歉。”

    作者有话要说:  说了补回来就做到,啦啦啦!

    第9章 真听话

    “嗯?”慵懒靠着椅背的尉帛冗斜着眼,双腿交叠,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的轻敲校服裤子。

    窗外的夜景匀速掠过,不停变幻的各色街灯映在孟俞白皙却带着别扭的脸上。

    不知道尉帛冗是真没听见还是故意的,孟俞深呼吸两口气,咬咬牙再次重复了一遍:“中午的事,对不起。”

    身旁很沉默,空气中是浅浅的呼吸声,孟俞憋得慌,打开一半车窗,风不大,拂过脸庞吹的头发凌乱。

    阴影猛然笼罩而下,出神中的孟俞犹如惊弓之鸟瑟缩了一下,以为尉帛冗会做什么,然而他只是起身关窗户,仅此而已。

    当尉帛冗的胳膊从孟俞身前绕过,孟俞下意识警惕起来,那样子像极了即将炸毛的猫。

    尉帛冗轻笑,一把拉上窗坐了回去。

    人只是关个窗而已,孟俞尴尬的扭开脸轻咳两声。

    “孟俞,我看的出来你是个内心叛逆的人,为什么不表现出来?”尉帛冗终于开了口,却问了一个与孟俞道歉内容无关的问题。

    为什么?

    孟俞望向窗外,因为这是他母亲的期望,她希望自己能成长为听话的好孩子。

    好孩子的定义是什么呢?听话乖巧、成绩优秀、待人处事温和有礼……也许是这样,所以孟俞就按照她的期望把自己伪装成了这样的人。

    不是活,只是伪装。

    被那个男人骗了之后,孟俞的母亲孟叶若曾抑郁了一段时间,那是孟俞七岁时候的事,当孟叶若终于从阴影中彻底走出来回到老家这座小城,孟俞的外公外婆没多久因病相继过世。

    是什么时候起不想再让孟叶若操心的呢?大概就是那个时候了吧。

    孟叶若是个很温柔的女人,是位合格的母亲,孟俞不想因为自己的任性叛逆害她伤心失望,她一个人抚养自己已经够艰难辛苦了。

    可是内心的火苗随着年龄增长有递无减。

    总想做点什么抒发内心的压抑,在还没染上烟瘾前,孟俞的心里一直盘旋着这个想法。

    孟俞伸手戴上衣服帽子,歪着脑袋靠进椅背,看着远处的视线飘忽不定。

    “为什么要表现出来?这样不是挺好?”他的嗓音极轻,缥缈的让人抓不住。

    尉帛冗侧过脸凝视他,“你真这么觉得?”

    “你问这么多干嘛,又不关你的事。”逃避了正面回答。

    “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和我,是同一类人。”

    孟俞猛地回头,眼里泛着点点星光。

    尉帛冗瞥他,淡声继续:“压抑太久会坏掉,适当释放一下也许会更好,但是抽烟,不是一个好方法。”

    星光很快泯灭,孟俞不屑的撇撇嘴,小声嘟囔:“婆婆妈妈的真烦人。”

    心里某处渐渐软化。

    尉帛冗似笑非笑的睨着他,没再说话。

    家里的灯亮着,客厅里没有人。

    孟俞转身关门,无意间看到还在家门前伫着没动的尉帛冗,疑惑的盯着他看了半晌,垂眸略一思量,朝他走去。

    “杵着发什么呆呢,还不进去?”

    听到声音的尉帛冗微侧首,凝眸看向走近的孟俞。

    长廊上的灯泡在他头顶,几只饥渴的飞蛾奋不顾身的扑在上面,不管不顾灼热的温度。

    灯下的尉帛冗面上仿佛覆了层冰霜,看得孟俞心头一跳,无故想起他刚转来的那天,也是一样的表情。

    除了那次,就没怎么看到过他露出这么冷漠的神色。

    尉帛冗说他们是一类人……孟俞不太明白其中的意思,一类人啊,都是男的?

    灯光闪了闪,随时都会熄灭的样子。

    孟俞抄着兜看了看上面的灯,这灯有些年头该换了,哪天爆了怎么办。

    “找我什么事?”尉帛冗静静的摸出钥匙准备开门。

    “没什么,看你……”

    正在这时,门“咔哒”一声从里面拉开,一个穿着丝质睡衣看起来三十来岁的高挑女人出现在两人面前,她先是看到尉帛冗,又见他身边站着个小男生,刚要出口训斥的话一转。

    “回来了愣在门口干什么,这位是你同学?”尉瑾绷着脸,语气生硬。

    尉帛冗沉默的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的气氛很古怪,隐隐弥漫着压抑,一旁的孟俞感觉自己待在这里显得多余又尴尬,不由咧嘴扯了个和煦的微笑。

    这人一看就是尉帛冗的母亲,两人长得很像,不过看起来关系不大好。

    “阿姨好,我是尉帛冗的同学孟俞,也住这里,就在您的隔壁。”尉帛冗的妈妈看起来不太好相处,走为上策,但是打了照面就得有礼貌的和人招呼一下。

    孟俞笑的露出整齐的瓷白牙,看起来格外乖巧讨喜。

    尉帛冗瞥他一眼。

    尉瑾紧绷的面色微微一松,难得的露出了几分柔和的笑意,“原来是邻居啊,孩子快进来坐坐吧。我们母子刚搬来几天,一直想去你家拜访,但是我最近太忙抽不出时间,又没怎么在家,尉帛冗他又在上学。不过没想到你们还是同学,真是有缘。”

    是啊,太有缘了,我抽烟还被您儿子撞了个正着,又被他威胁,还被按在墙上强吻了……可不是有缘呢嘛!

    孟俞越笑越灿烂,“我也是才知道隔壁住了人,更没想到世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要说拜访也是我们来拜访您。阿姨,我就不进来坐了,我妈妈还在等我回去,等明儿有空了再来,那我先回去了。”

    说着转身蹦到了自家门口,正巧打完电话听到外面说话声的孟叶若穿着睡裙出来看到和人说着话的孟俞。

    “小俞,你在和谁说话呢?”

    孟叶若踩着室内凉拖探出身子往他面向的那边看过去,是隔壁新搬来的邻居,前段时间是有听到搬东西的动静,却没怎么见到人进出。

    原来搬来了一对母子,也有可能是一家三口。

    孟俞听到母亲的声音,笑答:“是隔壁新搬来的阿姨,我和阿姨的儿子正好是同班同学。”

    孟叶若惊奇的张了张嘴,“这么巧?”

    孟俞乖乖点头。

    那边尉帛冗和尉瑾还没进屋,两人都站在门口,脚下的影子被拉的很长。

    孟叶若换了双室外拖鞋才出门,走廊对面的那对母子正望着这边。

    素净面庞挽起柔笑,孟叶若拍拍孟俞肩膀,对他说:“你去把包放了,冰箱里有两个小蛋糕,你拿过来。”

    孟俞明白了母亲的意思,还是问了句:“拿给阿姨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