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璧知道庄国公向来最注重家族荣耀,若有人要损庄家利益,他断不会饶恕。

    果见庄国公有些无奈,长叹一声:“可若是饶了白氏,便等于纵容这股不正之风,我庄家的颜面又该往哪里放!”

    江怀璧默了默,眼神悄然看向白氏。

    白氏似是会意,忙膝行几步上前,顾不得背上的伤痛,抬头便是满面泪痕,她带着哭腔,仿佛真心悔过:“父亲,儿媳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我对不起云淑,对不起夫君,也对不起您的教导……我有罪,我悔过,自今日起,儿媳前往京城镜台庵吃斋礼佛,好好为云淑诵经超度,虔心忏悔,没有父亲的原谅,绝不回府!”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连庄国公都有些不可置信。

    白氏于家中向来自私刻薄,如今为何敢舍弃这府中的荣华富贵,还有她的那个宝贝儿子远离京城,去那清寒之地?

    江怀璧心中冷笑,好一招以退为进!

    庄国公默然,他如何看不出白氏的小心思,只是当他听了江怀璧的话后,便已暗暗做了决定,为保庄家名声,便要舍了淑丫头了。

    只是他说出口的话碍于脸面不好收回,白氏正好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何乐而不为?

    他面色稍霁,但仍旧严肃:“既是你有悔过之意,便去镜台庵中好好反省吧。你对不住淑丫头,将她好生安葬了再去。”

    白氏按捺住心底喜意,“儿媳谢父亲恕罪,儿媳一定会好生安葬云淑。”

    庄国公终于有些疲倦,遣退了众人,自己也在下人搀扶下缓缓走出祠堂,迈出门的那一刻,他回头望了一眼堂内。

    明亮的烛火不分昼夜地燃烧着,仿佛那些列祖列宗的魂灵日夜佑护庄家,一排一排的灵牌如高山巍峨,人只站在前面便会感到油然而生的自豪,与镇定。

    他自下而上,一排排望过,一个个名字,每一个都仿佛化作一个面孔,满是嘲讽。

    忽然心感羞愧,他不知那些祖先是否也曾为家族荣耀而做过一些身不由己、是非不分的事来。可他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良心的谴责。

    便是在他父亲灵位附近上方的房梁上,一阵风吹过仿佛有白绫飘散。淑丫头惨白的面庞又浮现在眼前。

    那个胆怯羞涩的女孩,站在他面前小心谨慎的唤着“祖父”,甚至不敢靠近他撒个娇。

    白氏的门第他看得上,却忽略了品行,到如今出了这样的事,与他脱不了关系。只是对白氏的惩罚远不能让他安心,庶子的命便不是命么!

    罢了,她去了镜台庵,清苦日子久了,磨磨心性也好,大不了以后让她就待在那里。

    庄府传出去的消息将是三姑娘庄云淑得病而亡,白氏拳拳慈母心,自请去镜台庵为庶女超度祈福,这样的贤名定会激起京中的一片盛赞。

    第13章 妾室

    江怀璧去了侧院看望国公夫人,两三位大夫在诊脉,而床上的国公夫人许是刚醒来,面容疲倦,身体虚弱。看到她来还挣扎着要坐起来。

    江怀璧忙上前扶住,又低声劝道:“外祖母仔细身子,躺着便行。”

    国公夫人微微点头,急切问:“那白氏如何?可给了休书了?”

    “外祖父念她有悔过之心,遣了她去镜台庵,二舅父没给休书,却也够她吃些苦头了。”

    国公夫人不满之意鲜明,恨恨道:“她做出这样的事,如何能绕过她!你外祖父和二舅舅便不顾国公府的名声了吗?”

    江怀璧拉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太激动,轻声道:“正是因为顾及国公府,才未曾休弃二舅母。国公府不睦,对晚辈们的前途有损,且白家不易招惹。”

    国公夫人泄下气来,眼角一滴浑浊的泪珠滚落,“我若知道那白氏这般有本事,当初说什么也不会让她进门。你外祖父……他也身不由己啊……”

    江怀璧拿了帕子轻轻擦拭她的泪水,声音轻柔地和哄孩子一般,“我知道我知道,外祖母好好养身子要紧。阿霁的笄礼在三月三,是时还要请外祖母前去观礼呢。”

    国公夫人点点头,又问:“那你母亲的身子怎么样?我听说她风寒怎么又发了?”

    “母亲请了大夫,没多大问题,过几天就能来看您了。您别着急,都好好的。”

    国公夫人愈发像个小孩子,江怀璧哄着她把药喝了,又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话才肯睡一觉。

    江怀璧终于闲暇下来,出了院子便在府中随便看看。亭台楼阁,假山水榭,无璀璨夺目之华贵,尽显清贵雅致。国公府比尚书府大许多,因着门房多,院落也多些,但并不显得繁杂纷乱,小院错落有致,或曲径通幽,或开门见山,竟比她去过的一些名地园景还要赏心悦目。

    正观赏着,未走几步路,便听得身后有人唤她:“怀璧表弟!”

    她转身,庄府二房嫡子庄赞正遥遥相对。他身着蓝色锦袍,头束玉冠,身形挺拔,端的一拍贵家公子气派。

    庄二老爷在同辈中最有出息,连带着膝下子女也风光无限。只是这个妻子怕是选错了,即便如此,他的功名也足够人尊崇。

    她拱手一礼:“子扬表兄。”

    庄赞回礼,缓步向他走来,笑道:“怀璧表弟的一番话可谓力挽狂澜,挽救了我整个国公府的声誉啊……”

    他只字不提白氏,却让江怀璧霎时明白了一些事。

    能在国公府混乱中还能镇定自若的人,这位表兄当之无愧。他向来镇定理智,能静下心来想出救母之策不难,关键是他竟能使唤动国公夫人身边的人来给她传信。

    白氏自请入庵之辞,怕也是他悉心谋划。

    江怀璧淡然:“举手之劳,庄家安宁对我尚书府也有好处,各取所需罢了。”

    庄赞扬眉,各取所需。

    此事了结于江夫人病症有益,于庄府安宁有益,而最大的受益人便是他与母亲。

    这位表弟的能耐,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江怀璧一来,他便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若是旁人遇到这样的事,该避之不及才是,或是来了也是看热闹,那她母亲可就没救了。可惜他自己的那些才学用到纸上还说得过去,要拉回来国公爷那牛一般的脾气,还真不容易,这江怀璧倒是帮了他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