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认为自己这场戏还是比较周密的。

    老三轻笑,目光转向江怀璧:“你这个哥哥是没问题,可这妹妹问题就大了,一路上来不哭不闹,啜泣声也没甚感情,我看她眉目间一片清明,便可知她不同寻常。那么你这个哥哥自然也就顺理成章地有问题了。还有,这位公子,女儿的嫁衣穿着不大舒服吧。”

    江怀璧:“……”

    沈迟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江怀璧,就知道他那个性子不成事。不过好歹也上来了。

    江怀璧恢复正常,总算不用动不动装哭,浑身上下都轻松了许多。

    “敢问三当家,这崎岭山内可都是归属于一家么?”土匪二字她避开没有说出来。

    老三顿了顿,看着山上零零散散飘着的招旗道:“是。崎岭山一带都是我们的地盘,多少年来一直未曾有人冒犯,你们是第一批来访者。”

    沈迟奇道:“那之前没有人闯进吗?”

    “有的,”老三觉得有些尴尬,“老九是上个月新招进来的人,不懂规矩,鲁莽得很,他空有一身本领,大哥也是看上他那一身本领才许他入伙的。半个月来山上把他看得很紧,刚放出来就惹了这么大的祸事,估计明日就踢出去了。其他兄弟还是很规矩的。”

    “那规矩是什么?”

    “接近崎岭山的所有人,不论身份,格杀勿论;路过崎岭山的所有物,不论贵贱,劫入库存!”

    沉江二人:“……”

    第44章 条件

    崎岭山最高峰也并不高, 因地处南方, 丘陵多些, 但土匪既能占山为王, 便也说明了此处地势的险峻。自西南横亘三县, 合邱县是距离崎岭山最近的县, 山背面便是陡高的悬崖, 土匪老巢便临近悬崖,前方因树林茂密可迷惑来者, 后居高临下虽无退路敌人却难以到达。

    夜晚山路本难行,三当家却也并没有难为人, 一路上带的路绕了较为平坦的近路,所以也没有费多长时间一众人都到达目的地。

    土匪的特征便在此时显现出来, 映入眼帘的是规格较为高的房屋,雕梁画栋尚可入眼, 而放眼回望一片低矮房屋或是山洞。

    三当家在房子前面停住,转身对二人道:“二位请进,我便不进去了。”

    江怀璧立刻习惯性警惕起来,那袭红色嫁衣此刻竟生出一种绝艳的凛然之感,发髻上的簪子在火光下熠熠生光。

    那一瞬间, 让沈迟有一种错觉,江怀璧他……真的是男子么?总觉得女子身份要更适合他的模样。

    可千万次探来的消息, 都告诉他,江怀璧的确是江家的儿子。

    管书探来的消息是什么来着?似乎是当年江怀璧曾与书院众人一起共浴过,还是说他与那些学同窗共读数载光阴, 吃睡都在一处,或是后来他曾不慎闯进江怀璧房里,看到他形体上的男子气概?

    连生活中细节也都天衣无缝。

    梁祝那样的千古佳话又能有多少?更何况祝英台在书院也不是好多事都避着人,并时有小女儿作态。如今的世上,哪里有那样的“好事”?

    罢了。男扮女装就是男扮女装,哪里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

    随即收了收心,江怀璧嘛,偶尔调戏一下还是可以的,不必太认真。

    江怀璧此刻能够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自己也是浑身不自在。

    这嫁衣,真是这辈子都不要再穿了,怎么这么别扭。

    现在是肯定没有衣服让他换的,只好暂时先忍住了。

    沈迟看了看江怀璧,想想若是他去开门怕吓着人家大当家,还是自己去敲门。

    “进。”应话声居然是个女子声音?

    沈迟愣住,僵硬地转过头看三当家。

    三当家这人之前是个秀才,也是读书人,有些脸面,尽管上了山会了些功夫,但那份骨子里的斯文还是没改掉,有些不好意思道:“大哥房里有人,二位进去那女人会出来的,请放心。”

    沈迟无奈,轻轻推了门进去,江怀璧紧随其后。

    江怀璧浑身戒备,但手中并未带剑,暗器也没有带,自觉有些不适应。

    两人一进去门便被外面的人拉上,空间瞬间缩小到一间房里,两人心都提了起来。

    房子很空阔,四角都燃了明火照亮,上首的石椅上端坐着一以黑蓬遮面的人,看不清他的容貌,只看到身旁千娇百媚的女人温温顺顺地坐在他怀里,低低地说了几句然后起身从侧面走出。

    房间里瞬时又静下来。

    沈迟环顾四周,发现那些明火是燃在骷髅头里的,每根石柱上有石盘拖着大概五六个骷髅头,里面似乎有油,骷髅头在火里生生不息地燃着却不碎裂。

    黑蓬大当家身下石椅的扶手上也雕刻的是骷髅头图案。

    果然像是土匪的作风。

    黑蓬显然是知道他们要上山的,从那女人走后便面朝着他们,似乎是戴了面具,黑乎乎地看不清楚。

    他忽然从上首走下来,缓缓将头套卸下来,青铜面具上的图案张牙舞爪。

    沈迟早已经收敛了在外面时候的嬉笑轻松,换上冷峻的面庞,锐利的目光一刻不离地盯着他。

    黑蓬人却没有看沈迟,径直走到江怀璧面前,轻叹了口气缓缓道:“无论男儿身还是女儿身,你这幅皮囊是真的让人着迷。”

    江怀璧面色不变,心中却是略微一沉。她最警惕的便是旁人提起她的身份。

    “不知阁下是何身份?”江怀璧开口问道。

    黑蓬人并不回答,却反问:“无论我是何身份,都是你今晚所求之事的主要谈判者,不是吗?”

    两人说话很奇妙,一句对话,却是并未将江怀璧包括在内。黑蓬人说的是“你”,而非“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