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随意拉了一把潮湿的稻草,皱眉看了看还是坐了下来,半点不见着急的样子,大有一种“既来之则安之”的从容。

    江怀璧没坐,在墙边靠着,两人大眼瞪小眼,安静了一会儿。

    “我觉得是那盐政官刘志的事情,这件事离我们也近,只是咱们都在现场也都够那些人审几天的了,怕是要拖时间。”

    可是拖什么时间呢?

    暗中那人了解他们多少?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沈迟啧啧两声,“从来都是我主动问,你居然也有先开口的一天。”

    但开玩笑归开玩笑,他还是回归正题:“这两件事连得这么紧密,总给我一种同属一家的感觉。”

    说罢自己都先摇了头否定:“若是如此,那黑蓬人的条件这件事可就冲突了。我们动作慢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

    江怀璧忽然问:“那有没有可能还是崎岭山的人?能知道我们要去做什么的人,定是听过我们谈话内容的。……但或许是别家,大概是多想也有可能。”

    可这事太蹊跷了。那些官兵是径直冲着他们两个去的,二人来晋州虽说时日不短,也不能连当地府衙都对他们这般熟悉。

    “你什么时候多想过?我看八成也就这样。……唉,我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蹲大狱若我母亲知道,不得扒了这衙门一层皮!”

    江怀璧默然,终于靠着墙根坐下来。

    牢房里面很潮湿,三面高高的墙壁,在后面有一扇小小的窗户,透过来微亮的光芒,即便是白天,光线也微弱得很,大约是外面有什么遮掩着。

    “江怀璧如果等会要先审你,你怎么说?”沈迟问道,又觉得少了点什么,加了一句,“若未曾审问,先用刑,严刑逼供呢?”

    江怀璧轻怔,这种事情还真没遇到过,之前或许有过栽赃陷害一类的事情,但毕竟是在京城,据理力争,一张嘴就能辩回去。严刑逼供?确实有些稀奇。

    “要我说既然是有人指使,那应该知道咱们身份,应该……不会太过分吧。我母亲若真看到我身上有伤,那可不得了。”

    江怀璧反问:“幕后之人自然知道。若他存心要困住咱们,当如何?”

    沈迟一噎,摆摆手撇嘴:“我觉得你应该好好想想你。你小身板,这一鞭子抽下去……啧啧啧……”

    江怀璧忍不住幽幽开口道:“当年明臻书院我射御成绩还是不错的。”

    一说起这个,沈迟眼光一亮,得意道:“那我也在你前面。想当年你这天之骄子,在射御上与我不分伯仲,最后一年结业的时候总算甩你一截。”

    江怀璧平日里说话不多,一想起明臻书院,竟奇迹般与沈迟对上了。

    “且不说其余四门课。结业那一次,我……”她忽然闭口不言,戛然而止。

    沈伸过头来奇道:“你怎么了?”

    结业前几天,庄氏生病,江怀璧去慈安寺祈福,回来时被一个小尼姑暗中使计用匕首刺伤了左臂,她隐下未说。测试完回到江府时左臂几乎要废了,大夫说若未曾用金疮药,那左臂真的就没了。

    第49章 私审

    江怀璧却是摇头不语。沈迟看着她蹙眉:“我一直想知道你心里究竟装了多少心事?一直憋着不难受么?”

    江怀璧却道:“没有。”

    那个尼姑当时看上去也不过十二三岁, 出手却是狠辣, 速度力道毫不含糊。她至今仍旧记得那尼姑求救时楚楚可怜的神情, 和自袖中拿出匕首时冷漠尖锐的眼睛。

    她自己那时候也才十四五岁, 若非反应迅速, 那把匕首都已经刺到眼睑上了。那时她便在想, 这世间究竟是如何险恶, 将十几岁的女孩逼成了杀手去为别人卖命。

    后来便想到了自己,却终于在几年间她自己也成了那般模样。试问京城中十七八岁仍旧待嫁闺中的姑娘有多少?冷漠到不苟言笑的姑娘又有多少?除却每日晨起束胸的时候她尚且觉着自己是女子, 其余时候当真将自己活成了贵公子的模样,可偏偏暗中的心肠却冷硬得很。

    “江怀璧, 我那日看到你左肩渗着血了。”沈迟道。

    江怀璧惊讶,她那日穿的是玄色衣袍, 如何能看的出来?

    沈迟看着她面上的表情唇角轻勾,“看来我果真猜对了。你那几日都穿了玄色衣袍, 而平时为浅色,我便猜想定是有哪里不对劲。那日你射箭时左手一直在发抖,我看到你左肩失了一片,便存了疑心。方才不过是试探你,你便中招了。”

    他挤到江怀璧身边坐下, 挨着她肩膀的那一刹那,觉得她似乎僵了一下, 微不可闻,沈迟蹙眉,却是不再挪动。

    “你最近警惕度怎么这么低?我记得你之前可是防心很重的。还有, 我发现我每次接近你你都会下意识的抵触,又不是姑娘,干嘛扭扭捏捏的。在京城你多洒脱大方的一个人,如今怎么还……你知道这样很容易引起我的疑心的。总怀疑你还有什么惊天的大秘密是我没有查出来的。”

    江怀璧不动声色,心中却忽然一瞬间翻起风浪来。

    接下来便是两人僵持的阶段,沈迟紧紧盯着她势要找出疏漏,江怀璧一动不动,安定如山。

    “喂喂喂,那个鬼鬼祟祟的出来,开审了!”衙役忽然在外面喊道。

    沈迟闻言转过头去皱着眉头喊回去:“谁鬼鬼祟祟的!”

    牢房里就俩人,江怀璧跟快木头一样一动不动,那鬼鬼祟祟的便只能是沈迟了。

    江怀璧也抬头看过去。

    衙役有些不耐烦,用链子将木门抽的“啪”一声,呵斥道:“说的就是你!你往人家脸上贴啥?光天化日之下,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有点羞耻心?人家闭目养神,你看你就趁虚而入了?噫……”

    沈迟:“……”

    江怀璧:“……”

    沈迟深吸一口气,暗示自己要镇定,拍拍身上的枯草走出去,对着衙役挑眉:“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我贴他脸上了?整天都想些什么东西!”

    衙役一脸鄙夷:“噫……看你骚的。”

    说罢手上的铁链就要抽过去,沈迟眼疾手快躲了过去,然后清咳一声,一本正经地道:“不是要审么,赶快。”

    衙役大奇:“还没见过这么迫不及待的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