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还未往下想,帐外忽然出现杂乱的脚步声,还未细听已看到陈曙衣衫不整急急忙忙冲进来,身上携裹着一阵寒风。他看了看帐中发现是两个人,但是通过身量还是能认出来沈迟。

    江怀璧立刻戒备,正欲动手,陈曙已经普通一声跪到沈迟面前,面色惊骇,全身瘫软,恐慌道:“大人,晋王殿下他……他刚才派人来下令,说明日寅时将粮草先行北运,若误了事就地格杀!我们……我们该怎么办啊!”

    沈迟悠悠往桌前一座,铺开一张纸,执起旁边一支笔,不紧不慢蘸了墨,端的是悠闲从容。

    “急什么,这距寅时不还长着么。”

    说罢提笔写了一个字:等。

    抬头看了看江怀璧果然在一旁看着他,沉默不语,心道大概算是心有灵犀了。

    陈曙自然也看到了,然而他心里很急躁,这个字显然不能让他放心。等便意味着处于被动地位了,这大人不会是要将他推进火坑里吧。

    江怀璧缓缓开口:“既说了寅时,寅正也算寅时内。报信人可在?有几人?”

    陈曙愣了愣,“遵那位大人吩咐,还未放出营,仅有一人。”

    “放回去复命。明日寅正时分你派一人监管粮草运送,先送过去一百石,其余不用管了。”江怀璧已下了决心。

    陈曙正要开口询问,沈迟已搁了笔,淡淡道:“听她的。”

    想了想又道:“她是陛下跟前的红人,比我有分量。”

    江怀璧:“……”她什么时候算是红人了?这还什么都没有呢。

    陈曙看了看江怀璧,心道这年纪轻轻的倒是气度不凡。很快明白过来,给江怀璧庄重行了一礼,“往后全仰仗这位大人了。”

    沈迟嘴角微搐。方才还说要他美言几句呢,这态度转变得真快。

    陈曙终于安下心又退了出去,帐中气氛有点冷寂。

    沈迟笑了笑,“我看你迟早是要被陛下收过去的,提前给你积攒点人脉。”

    江怀璧却没应他的话,只道:“陈曙可靠么?”

    沈迟点头,“没问题的,他住我们隔壁,随时可以监视。你确定明日寅正让他们出发?这时间差的也不是太多,你那一百石要是运过去了晋王必定要起疑心。”

    还未等她开口他便已想明白自顾自道:“你这还是引子?是要扰乱军心还是惊动晋王,他注意力集中在这边前方便难免要分心。……罢了你两者都考虑到了,我怕是能直接躺在这里什么都不用干高枕无忧了。”

    然而这时间顶多能拖一天时间,晋王的军队是必然要北上的,但毕竟人多,从晋州到宥安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他们要做的便是想办法尽快拖到能联系到京城的人,后面的事只要交接了便没有他们什么事了。

    两人还都是第一次住营帐,又是这样的情况,自然是睡不安稳的。

    第121章 起兵

    翌日, 还未至寅初时分已有景明帝的人到达宥安营地。

    自然, 这人自然不是从京城赶下来的, 但是已接到了命令来将粮草暂时控制住。大约是有经验, 对于军中的事他可比江沈二人熟练多了。

    到底是常年在军中待过的人, 连夜带来了两千兵马, 先将整个营地包围起来, 并设了兵做好防御。

    然后才进了营帐,提剑便要去斩陈曙。陈曙面色苍白跪地求饶, 出声便喊宋将军。立在一旁的沈迟暗暗道这两人还是相熟的。

    然而陈曙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毕竟他跟着晋王, 或许还有些事情还没有交代清楚。

    沈迟出声救下他,又互相见了礼, 才知他是分守这一带的宛州卫指挥佥事,正四品官职, 他的主要职务原本是辅助指挥使分掌训练和军纪工作,但指挥使近日有其他事便临时派了他来。宋登看上去年纪轻轻,但整个人很有威势,下起令来已颇有气势,但是这性子似乎急躁了些。

    听罢江怀璧和沈迟昨日的安排, 他当即推翻,只说无需迁就晋王, 直接取消命令。问清楚附近一带的情况后,稍加思索片刻便当机立断下了决定:“寅初一刻集齐一千兵马,埋伏于晋王必经之路。若有晋王的人进军营, 立斩。”

    江怀璧和沈迟都立在一旁沉默地听着,只有陈曙面上充满不解之色:“将军,晋王兵马比我们多的多呢……”

    宋登“刷”地一声拔出剑架到他脖子上,面露凶相,“闭嘴,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请罪吧。陈曙,这条路可是你选择的,我不杀你,不代表陛下不杀你。……来人,先带下去,严加看守!”

    即刻便有人将陈曙绑起来拖了出去,他连看江怀璧和沈迟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开口求救。

    沈迟看了看江怀璧仍旧在凝神沉思,也不知她究竟在想些什么,心中暗叹一声,对宋登开口道:“晋王从晋州带出的大概有三千人,后续在各地还会汇合,这里是他的主要粮草地,还有其他地方但都是不值一提,只要这里守住了,其他地方开始打以后也就无后顾之忧了。……宋将军,我将如今各方情况给你写一份,谋划也方便些。”

    宋登点头道谢,然后看沈迟转身执笔蘸墨。

    江怀璧眸子忽然就闪了闪,似乎一瞬间又有了灵性,回过神来看到他正在写字,也就先将话压下来。垂眸看着他如行云流水般的字迹,恍惚了一下,看过的那幅美人图运笔方式似乎与他字迹是非常相似的,没有特别规整,其间尽显其流畅洒脱。

    也难得了,这种情况下他仍旧从容。又或许他原本在意的东西就不多。

    看他仍旧一字一句认真写着,江怀璧缓然开口:“如是这样,这胜利似乎来的太容易了些。那封信中字句清晰,情报大约也是准确的。那可是晋王谋划多年的布置,如何会没有其他准备?且写信那人……也未必不会有黄雀在后的打算。”

    沈迟手下的笔顿了顿,微微蹙眉,细想也确实如此。他们现在胜算大就大在知晓情况,处于主动地位,以后若幕后那人要收局,胜算大也在此。

    然而现在却是毫无头绪。照着他们的想法,现在只要死死抓住粮草便能控制全局,不太像晋王的作风,而且丁瑁既然要临终前奋力一搏,自然会面面俱到。

    宋登才不管那么多,将手中的剑随意一抛便恰恰挂到墙上,“我进来时派人去检查了,粮草的确都没有问题,晋王他也是藩王,即便是加上庆王也不可能有那么多军备物资。我看仅是这里便都够他所有兵马消耗一段时间了。而且那消息不就是用来让我们打胜仗的嘛……先把眼前顾好再说吧,晋王马上就要经过了,能截住最好,截不住凭着缺粮还能再堵一段时间。”

    沈迟刚好写完,将纸递给他,上面竟与那封信上内容一模一样。江怀璧眸色一动,似是没想到沈迟也有过目不忘地本事。她记忆也好,却是不能做到像他这般一字不差,只记得住所有细节,全文因实在太长便也没多记着。

    宋登仔细看完后心中已了解情况,随即转身去吩咐了下属去准备,时辰不早了,他们是时候动身了。

    这场本应轰轰烈烈的战役,似乎有些诡异。

    景明三年八月初二,晋王秦珉自晋州起兵造反,口号自然是自古以来常用的“清君侧”。这所谓的“君侧”,竟是京城近日以来炙手可热的周家,矛头对上了首辅周蒙。

    “……受封以来,惟知循分守法,今上嗣位,信任奸宄,不能进贤黜恶。周氏谗佞专权,以权谋私,盗名暗世……先帝封建诸子,藩屏天下,传续无穷,一旦残灭,皇天后土,实所共鉴,祖训云: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必训兵讨之,以清君侧之恶。今祸迫予躬,实欲求生,不得已也,义与奸恶不共戴天,必奉天讨,以安社稷,天地神明,昭鉴予心。”

    檄文仅半日时间已传遍天下,但晋王此时早已出了晋州城,城西那批铁骑加上王府护卫军,分两批带出城,还未等京城穿出动静,已经先行北走了三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