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需要随时看着,不能远离,她也只能现在墨竹轩呆着。此时心中却是乱得很,其实也没多少事,当下急的也不过是萧拙那件事,不算特别难,主要是等消息。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静不下心来,原本总是自己的心绪沉稳些,现在看另两人对弈都看不进去。索性起了身去院中走走。

    如今已快至六月,今年似乎没有前几年热,至现在连扇子也都不需要时刻执在手中。她抬眼一看,正好看向霏微园的方向,年年梨花皎洁,今年早已谢了,如今郁郁葱葱的只剩叶子。这几年每一次看着梨花一片片落尽,总感阿霁离自己又远了许多。

    自她入宫起除却偶尔宫宴外便再没有见过她,也不知她究竟过得如何。毕竟是江家女,在府中时便许多事都能看得明白,然而后宫向来险恶,她当初入宫时都还是娇娇柔柔的小姑娘。

    如今只知道她已荣升淑妃,三年也算快的了,看得出景明帝对她是宠爱的。然而这宠爱之中究竟有多少真多少假,还有多少是因为父亲的缘故,都不得而知了。

    令她心疼的是,在宫宴上的阿霁,已学会了端庄温婉的笑。原先在府中喜怒嗔痴都写在脸上的小姑娘,终究是长大了。即便知晓终会有这么一天,可她还是不由得有些酸涩。

    霏微园每日都有下人按时打扫,江初霁的闺房也是她走时的模样,院中的梨花到了春季开花时依旧会有人为它遮风挡雨,府中凡是没有什么特殊情况霏微园都会敞开。纵是知晓主人不会再回来,也还是一如既往。

    惊蛰进来时发现江怀璧正在出神,又看了看霏微园的方向,心知她定是在想江初霁,犹豫了片刻才开口。

    “公子,府外有动静了。”

    江怀璧方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眸色微凝,“查到人了?”

    惊蛰又走近一步,低声道:“抓到三个鬼鬼祟祟的小厮,其中一个会功夫。还未曾审问,只知是三家的。公子,现在要即刻带来么?”说罢眼睛不由自主看了看屋里,毕竟还有两个外人。

    “带过来吧,事关萧家,他们知晓也无妨。”她面色微冷,心中冷笑,三家?还真是看得起萧家。

    “是。”

    接下来审问沈迟主动揽了活,他问得不如江怀璧仔细,但是能挖出深处的东西,几句话套出来不少东西。

    果然不出所料,背后之人还不少,这三人只是其中一部分。三人分属都察院副都御使,工部侍郎,还有一个是方文知的人。

    沈迟不由得轻笑,“怀璧,萧家的事也就罢了,你自己还有仇家。这方文知分明就是冲着你来的,啧啧,这胆子还不小,刚上任没多久就开始动手了。”

    一旁的萧羡则是用心在记住这三人以及背后的人,这些以后都有可能成为父亲释放或减轻罪责的证据。

    江怀璧只是沉默,凝眉细思,总觉着背后肯定不止这些人。

    片刻后才吩咐惊蛰:“方文知的人留下,其余两人你去交给父亲,他自有主意。”

    “是。”

    沈迟笑道:“你这是要报私仇了?”

    江怀璧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沈迟,轻声道:“方文知与他们不是一伙的。”

    正绞尽脑汁思索的萧羡闻言一愣,他方才正想到方文知以前做的那些事,觉得他是三人中自己所能理解的,最有可能陷害父亲的一个人,可现在江怀璧却说就他一个人不是。

    “为什么?”

    江怀璧示意木槿将人先带下去,边往屋内走边道:“方文知与我之间有恩怨,与萧家却没有。无论是站在方尚书的角度还是他方文知的角度,都没有必要,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谋划贪污。且方尚书一向看得严,方文知又是新科状元,盯着他的人可不少,他自己都自顾不暇,哪里有时间做这个。”

    沈迟轻轻一哂,“你这话说的,方文知没时间去搞贪污,就有时间来盯着你了?”

    江怀璧瞥了他一眼,“那就是私仇了。”

    随即又眉头一蹙,“若是私仇,这几年按理来说该动手的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如今与我见面时总还是些嘴皮子功夫。”

    令她疑惑的东西太多了,总是觉得暗里冥冥之中还有个人,或者说是一个成体系的派系,在盯着所有的局势。然而即便能发现异常,却是什么都查不出来,毫无头绪。

    皇宫,永寿宫。

    自一年前荣妃病逝后,永寿宫的主位便成了淑妃江氏。如今江氏是妃位,从刚入宫的昭仪一步步往上爬,又加上家族的关系,在后宫地位颇高。

    当初能压着她的周氏已经身在冷宫,贤贵妃去岁因谋害宫嫔被降回了妃位,德妃廖氏最年长,恩宠一日不如一日,能与淑妃相抗衡的,唯有刚得宠不久的耿婕妤。

    而更重要的是,宫中盛传,江淑妃如今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以她如今的宠爱,无论这一胎是男是女,都将使她的身份愈加尊贵。

    按理来说江初霁如今应当高枕无忧,然而她现在整天却也没见闲着。

    贴身宫女合瑶刚接过小宫女呈上来的点心,转过身便看到自家主子面上衔着温和的笑,身旁的大皇子亦是亲亲切切,然而自己心中却是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江初霁一直对大皇子和和气气的,无论一开始大皇子有着中宫嫡子的身份,还是后来失了圣心,她都未曾做过一件落井下石的事,所以大皇子一直比较信任她。

    江初霁将一块点心夹给她,才柔声问:“纾儿不是说会将我兄长带来永寿宫的么?怎的一直未见?”

    秦纾闻言眸色微微一暗,想起那日江怀璧对他已有所怀疑,面上带了愧意:“淑娘娘,江大人已经知道我背后是有人指点的,也知宫禁入不得,在宫门口又退回去了。”

    江初霁秀眉微蹙,心中暗道兄长还是那样谨慎。这两年她一直对大皇子很用心,那番话自然是她教的,本以为兄长听了她的名号无论如何也会入宫看一眼,谁料却是这样的结果。

    大约是察觉到江初霁面色有些冷,秦纾忙道:“淑娘娘别担心,我还会另想法子的。我看的出来,江大人对您还是很想念的,只是碍着宫规,且现在也才刚刚入仕,考虑得自然会多些……”

    江初霁面色稍缓,索性将整盘点心都端给她,“这我自然是体谅兄长的。倒是听闻纾儿一直仰慕兄长,想拜她为师?”

    秦纾还未开口,忽然听得殿外有宦官高唱陛下驾到。两人刚起身便看到景明帝已然阔步走进来,面上含着笑意。

    “你们在谈论什么拜师?”

    第154章 入宫

    江初霁行礼如仪, 面容温婉地看了一眼秦纾, 方道:“陛下, 大皇子方才在说仰慕臣妾的兄长, 想拜师呢。

    秦纾自知在景明帝面前一直不受待见, 此时也只是讷讷应了一声, 低眉垂眼恭恭敬敬立在一旁。

    景明帝冷冷看了他一眼, 转身坐下,宫人上了茶, 他才端起来,想了想又重重往桌上一搁, 茶水溅到桌子上,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