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明帝:“……”

    他就该将她直接拉出去廷杖。还革州,她要想的是革州,也就没有那闲工夫去和董应贤对着干了。

    沈迟难得地看到景明帝嘴角微不可闻地抽搐了一下,面色有些奇怪,眉间亦是无可奈何。

    景明帝沉默了半晌,眼皮微抬,看了一眼沈迟,悠悠道:“你回你的礼部去,朕可没说过她可以打伞。”

    沈迟显然没有那么严肃,仿佛与以前称兄道弟时一般无二,脸皮厚着笑了笑:“陛下您也没明说她不能打伞。”

    景明帝却没再说话,只深深地看了一眼纹丝不动的江怀璧,眸色暗了暗,然后转身离去。

    江怀璧心中暗暗已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今日这顿罚还是值得的。已经湿透的袖中紧攥着的手都有些麻木,她默默垂首看了看,果然整只手都是泛白的。

    再抬起头时目光中仍是波澜不惊,尽管雨天的冷意已渗透全身,然而那颗心却是暖的。

    第160章 微巡

    两个时辰有沈迟陪着能过得快些, 也不知都在想些什么, 倒是注意力没有那么集中, 两膝便也没那么难受。

    到时间后有宦官来提醒她, 起身时全身都站不稳, 那宦官忙要上前扶, 却被沈迟狠狠瞪了一眼, 浑身打了个哆嗦将手收了回去。

    沈迟扶着她出了宫门,看到木槿木樨已经在等着了, 看着她上了轿子,都安置好后沈迟才道:“怀璧, 你先回去,我还有些事需要处理。”

    江怀璧点了点头, 看着他身上亦有地方已经湿了,便轻声道:“有时间换身衣服再出去, 今日忽下大雨,怕是要冷一阵子。”

    沈迟笑了笑,抬手将车帘放下来,才转身离去。

    木槿和木樨都察觉到两人之间的不对,木樨满脑子都是京城中那些传言, 总觉得是沈迟先招惹的江怀璧,而她害怕江怀璧自己沉浸在其中无法自拔。

    木槿咬了咬唇低声问了出来:“公子……沈世子是否发现了您的身份?”

    江怀璧垂眸, 将披风拢了拢,微微颔首。

    两人大惊,面色瞬间一变。

    江怀璧缓声道:“无妨, 沈世子我信得过。”

    回到府中,木槿安排人已早早准备好姜汤热水之类的,然而动静也只能尽量小些,毕竟江耀庭也还病着。

    墨竹轩是最安全的地方了,江怀璧进了内室,木槿和木樨也只在门外守着,提高警惕不能让任何人进去。

    她褪了衣袍,最后才解开一层层的裹胸。毕竟还是女儿身,勒得久了倒还习惯,忽然解开一次整个上半身都是酸痛的。眼前烟雾缭绕,对面的山水屏风仿佛处于雾水氤氲的仙境之中。

    她怔怔地瞧着那屏风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眼前也都朦胧起来,竟分不清是雾气还是泪意。

    索性将整个身子都埋进水里,仿佛这样就能处于另一个世界,缥缈到再没有任何的牵挂和算计。

    待木樨来叫她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睡着了,也不记得做了梦,只是觉得有些茫然。

    既然是在府中,她便换了寻常的衣袍。又是一层层裹上,习惯的束缚感还是令她不由得蹙了蹙眉。直到那袭青竹锦袍上身,玉冠绾上所有的青丝,看着镜中的自己,才觉得江怀璧又回来了。

    似是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木槿将她袖角展平,眉间含着担忧道:“公子,那沈世子以后会不会对您有什么不利?”

    江怀璧的身份原本也就只有江老太爷和江耀庭,庄氏知道而已。丁瑁即便是知道,也都已经去世了。而沈迟,现在是唯一一个知晓她身份的外人,不免让人多想些。

    她轻轻一笑,“没事。”对于他,她早就信任了。

    木槿沉默,也不再怀疑,毕竟公子一向都是极为冷静沉着的。

    然而她担心的是另一个问题,她不太确定,甚至有些震惊,不可置信。却仅仅是猜想,想开口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江怀璧看她踌躇犹豫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问:“怎么了?有话直接说。”

    木槿咬了咬唇,半晌才结结巴巴吐出一句:“沈世子,是……是不是……喜欢公子……府中失火那日,您是被沈世子抱着回到墨竹轩的……”

    当日沈迟将她抱进墨竹轩时,只有她一人看到,心惊胆战。

    江怀璧略有些失神,但还是摇了摇头,还没等木槿松一口气,她下一句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是我们互相喜欢。”

    木槿大惊,心头一震,不可置信中带着惊呼:“公子!”

    江怀璧示意她淡定,又道:“我自己有分寸。你们只需记住,以后沈世子无需防范便可。”

    刚进来的木樨吓得差点将盘子都摔到了地上,她圆睁的眼睛死死盯着江怀璧,誓要从她身上看出些什么,然而什么也没看出来。

    她在想,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她真是一点都没察觉到,只觉得近期自家公子与沈迟的确是来往地密了些,却没想到两人已经是现在这个情况了。

    木槿想清楚后却是忽然红了眼睛,片刻后竟落了泪。

    江怀璧奇问:“怎么了?”

    木槿平时与她一样,性子也冷一些,少见她哭。

    木槿大抵也觉得有些丢脸,却仍旧还是禁不住,身旁又没有帕子,只好任由泪水落下,早已没了往日的严肃冰冷。

    “公子总算不是一个人了。”她勉力止住哽咽。

    一句话一出,连木樨也不禁湿了眼眶,跟着觉得满心的辛酸。

    江怀璧心头忽然觉得一软,指尖都颤了颤,面上却笑道:“我自己都知道往后必不是那般容易的,如今这样也不知能有多长时间。……你们也都是大姑娘了,在我身边是不兴落泪的,快都擦一擦吧。我还要去父亲那边……”

    说罢也不管两人,自己先迈步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