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她让合瑶引开周太后的人,却未曾想到周太后还另有安排,一路紧随其后跟着她进了冷宫,后面她失手杀了周蕊仪的事那人也看得一清二楚。这倒还是次要,冷宫死了个妃嫔也不是大事,但是她当初逃走时并未将那荷包带走,周太后的人捏住了她这个把柄,一直未松口。

    她自己也知道其中利害。

    那荷包她抵赖不了,上面针脚以及布料,到江府一查便知出自她之手。她自己也知道,那个荷包一旦被发现,她会彻底失宠,并且以景明帝的疑心,必定会猜疑江沈两家的关系,她关键是怕连累家人。

    然而年少时那份藏匿于心底的绮思,即便在宫中浮沉三年也从未消失。

    她的指甲已经掐入掌心,钻心的疼痛使她找回理智来。她眼眸低垂,语气竭力平静:“太后娘娘有什么条件?”

    在那件事成功之前,她不能失宠,更不能累及家人。

    周太后轻笑一声:“我要你想办法劝皇帝复令仪皇后之位。”

    江初霁脱口而出:“不可能!”

    先不说周家早就倒了,周令仪在冷宫里已经呆了三年,只说如今后宫的情形,她自己费心争取来的地位,只要周令仪再回来,所有便都付之一炬了。

    而大皇子秦纾……她在他身上做的那么多努力,也都为了他人作嫁衣裳!

    她如何肯!

    周太后也不恼,只静静地看着她:“的确,你是江家人,无论如何也是不会偏帮周家的,现如今你在后宫正盛宠,如何肯看她再夺回去?”

    江初霁看着她,一时不知道她现在究竟是什么意思。

    “再者……”周太后顿了顿,眼睛死死盯着她,“你一直处心积虑接近大皇子,不也是有那份心思么?令仪复位后,哀家会提点她,不与你为敌,即便日后大皇子继位,也会给你应有的尊贵,如何?”

    江初霁却心知,她杀了周蕊仪,周令仪复位以后绝对不会与她善罢甘休,以后自己与秦纾之间,定然是无法再如以前那般。

    周太后看她不松口,亦是冷笑:“你当真觉得大皇子待你亲近?他生母身在冷宫,即便觉得你和善可亲,也不过一时而已,且知晓姨母是你所杀,难保日后不会对你有怨言。倒不如你现在对他卖个人情,传到他耳朵里日后也记你一份情。”

    “太后娘娘可真会说笑,”江初霁眸底一片清冷,退后一步,“我待大皇子如何他自己身有体会便可,不奢求过多。且日后我也不会否认周蕊仪是我亲手所杀。三年未曾见面,天知道他对生母还有多少印象?这个人情我给不给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反倒是她若是复了位我的处境才更艰难。”

    “太后娘娘,周家已经倒了,陛下既是已经下了废后诏书,便不会再让周家有东山再起的机会。所以您这几年不是看得很明白么,以前与周家有关系的,包括您在前朝拉拢的那些大臣,都已相继被处置。且大皇子……您真的觉得大皇子当真就万无一失能登上那个位子?”

    周太后面容一滞,“你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

    江初霁此时倒是笑得柔和:“无论我做了什么手脚,您都没有必要知道。”

    周太后面上已生了怒气,胸脯微微起伏,“就算不是大皇子,也挨不到你肚子里的这一位!还有二皇子,再不济后面还有三位皇子,你要等便要最少五六年,焉知这五六年里没有别的变故?且如今朝堂上议储声此起彼伏,皇帝除了大皇子别无选择!”

    她到底是心中存了疑,不知道江初霁究竟暗中都做了什么。只从这几年的状况来看,她的确是有些手段的。除了那个荷包,她没有留下任何能让人诟病的把柄。

    “你如今敢对哀家这么讲话,便不怕哀家将那东西交给皇帝,皇帝废了你?”这才是她现在真正心惊的地方。

    江初霁如何会没有准备,只轻轻巧巧问:“我以前来时都会有两位嬷嬷传话,一位站在外殿门口,一位站在寝殿门口,今日却只有一人,太后娘娘以为是为何?”

    周太后大惊,面色再也无法平静,“你什么时候买通了哀家这里的人?”

    她正是因为居于南宫,所以这些年来能于暗中看清外界许多事而不引起众人注意。这座宫殿她也都是里里外外清查过的,怎么还会被……

    “买通算不上,只是您身边那个嬷嬷年纪大了实在是无法再伺候您,我帮您把她暂且先调走了,”江初霁目光中冷意涔涔,“现下殿中没有他人,太后还是早点交代那东西在何处,否则我可不敢保证我能做出什么来。……比如,像三年前那样,失手杀了周蕊仪呢?”

    “你敢!”周太后面色一白,厉声喝道。

    “我怎么不敢!”江初霁轻叱一声,“今夜来的人不过是个宫女,我想找谁替就找谁,左右现在要您命的人不少,何况……您觉得陛下有几分在意,您这个生母?”

    她可以咬重了“生母”二字,令周太后瞬间面色大变,怒目圆睁,不可置信。

    “说实话这我也是没有多大把握的……只是,太后娘娘能在南宫苟活三年,即便是去岁病重之时还不忘命人在民间四处寻找神医,只怕自己一命归西了。如今且不论我的结果如何,单说您自己,舍得么?”

    周太后顿时面如土色,半晌只讷讷一句:“东西在屏风前那架妆奁下面的屉子里,有锁,你唤福慧进来取。”

    江初霁显然信不过她,“唤了外人进来我还有活路么?”

    周太后只道:“钥匙不在我这里。”

    江初霁蹙了蹙眉,索性上前一步紧贴着她的床,准备好若是有特殊情况可随时挟持周太后,随后朝外喊了一声:“福慧姑姑!”

    一直侍候在殿外的福慧正要应声,却听到殿外忽然有太监高唱一声:“陛下驾到——”

    第169章 秘事

    所有人皆是一惊, 江初霁最先反应过来, 看了看四周, 一咬牙躲进了帷幔后面, 一时也顾不了周太后了。

    此时掌中已沁了些汗, 方才掐得很了, 倒还有些疼。

    谁也没有料到景明帝会在这个时候来, 江初霁得到的消息是景明帝今晚歇在贤妃处。

    景明帝一进来脸色便不太好,挥退了所有宫人, 寝殿中只有二人。准确来说,还有藏在帷幔后的江初霁。

    周太后方才受了气, 此时脸色并不好,咳了两声问:“都这么晚了, 陛下现在怎么来了?”

    如今既是只有两人,景明帝也没打算再隐藏下去, 冷声道:“听说太后有意让周氏复位?”

    周太后浑身一震。

    帷幔后的江初霁亦是一惊,这不是太后今日才对自己说的么?怎么景明帝现在就已经知道消息了?

    但是周太后毕竟在宫中浮沉多年,很快便竭力稳了下来,定定看着景明帝的眼睛:“陛下听谁说的?既是已经下了废后诏书,哀家虽为周家人, 却也不能抗旨。”

    她仍旧躺在榻上,方才与江初霁争辩半晌, 心神已经有些不稳,面色略显苍白虚弱。心中自他开口便已掀起惊涛骇浪,那消息是如何传到皇帝耳朵里的?

    仔细想了想, 她告诉过的,也就只有福慧一个人,难不成她还会背叛自己?这个念头刚一出来,便又被压了下去。福慧跟她进宫已有几十年,从府中便一直跟在身边的,所有人都可能背叛她,但是福慧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