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要开口,却听到身旁萧羡先温和开了口:“这小丫头也罪不至死,怀璧不如绕过这一次,下不为例?”

    “谁说我要杀她了?”她语气平淡,萧羡蓦然听到那话里与平常相比似乎有些疏远,不由得心中一紧。

    “那……”

    “将她放到外院去,让人看着些,不许她再靠近我与墨竹轩,前院也不行。”木樨领了命,转身将那丫鬟带走,而那丫鬟面上也写满了惊诧。

    萧羡却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跟着她又往里走了走,想了想方才的场景心中有些失落,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

    江怀璧忽然回头:“文卿很希望我对那丫鬟动手?”

    萧羡一惊:“我……我只是怕你……”

    “原来我在你眼中便是这样的人?草菅人命,滥杀无辜。你又看过我杀过谁?”

    萧羡心下一沉,忽然觉得有些难受,只问:“我没有……怀璧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疑心?”

    “你觉得这还需要疑心?那丫鬟自始至终眼睛都往你身上看,不是明明白白么。我只想问一句,文卿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从看了那纸条上的东西她心中便已起了疑心,谁闲着没事传那些东西给外边,哪个线人会这么明目张胆地再回来取东西还问了木樨。连木樨都知道其中关节,那人根本就不是线人。墨竹轩看管是很严的,那丫鬟还是新人,口口声声说是在园中打扫的,然而墨竹轩的每一个人她都很熟悉,根本就没这个人,也不会有人闯进来。

    所以那荷包本就不是掉的,而是直接放进院子的,目的便在与那丫鬟能回来捡,然后上演这么一出略显幼稚的戏。

    丫鬟面上恐惧然而口齿非常伶俐,且萧羡一开口她便已笃定那丫鬟是他搞的鬼。

    然后顺利成章便看出整个过程都是萧羡设计好的,连时间也不差。她有些心寒,他本该是她除了亲人外陪伴她时间最长的朋友,她拿他当知己,如今,用那些拙劣的手段来算计她。

    “我……”他喉中一噎什么也说不出来,连眼睛都不敢抬。

    江怀璧轻叹一声。她知道他是能分得清是非的,立场向来也坚定,而且因心思单纯些,面上本就藏不住事。她很多时候通过他的脸色就能看出来他究竟有没有事,现在看来倒不像是被人利用了,因为整个过程都不像是精心策划好的。

    他性格也一向开朗,似乎是这段时间偶尔看上去沉郁,他不愿意说出来,她也没问。

    她也不急,只让他先进了屋。

    谁知前脚刚走,后脚木樨又回来了,说是又发现了个不对劲的丫鬟。

    那人带过来时还有些不好意思,只低垂着头一直不说话,木樨解释了一句:“公子,宋家姑娘扮成丫鬟混进府里来了,也没人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

    江怀璧:“……”

    宋汀兰抬头,一双盈盈水眸静静地望着她,似是沉醉了片刻。才转头,将冷眼给了萧羡:“你今天想尽办法把我骗出来就是为了看这个?那你也看到了,什么杀人如魔,江公子才不是这样的人,也就你居心叵测,连自己好友都骗,真让人不耻!你还有脸三番五次来提亲,都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萧羡,我讨厌你!”

    江怀璧看到萧羡瞬间脸色一暗,整个人似乎连魂都丢了,她大概明白了一些,心中也有些无奈。很明显这出戏是萧羡特意设计给宋汀兰看的,她对宋汀兰的心意也一直都心知肚明,却一直毫无办法。

    萧羡对宋汀兰的爱慕她其实也早就知道了,心想着若是他们两人能成也是不错的。然而没想到的是萧羡居然用这件事,以这种方式来谋算。他这求娶淑女的方式,唉……

    目光从失魂落魄的萧羡身上移开,尽量避开宋汀兰那略显炽热的眼神,轻声道:“宋姑娘这样闯入江府大为不妥,若令堂或宋太师知晓,两家定然会发生纠纷,于宋姑娘,于宋家都不好。我即刻遣人送宋姑娘离开。”

    想了想语气又凌厉了些:“且不说闺训,我江府不是那么好闯的,若再有下次,江某不会留情。”

    她既然是刻意为之,那目光定然是冷若冰霜,如同利刃直刺宋汀兰一身。

    宋汀兰一看到那目光不由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白了一层。此时自己竟也有些动摇,若是这样冷厉的目光,能杀人也不过分。

    宋汀兰走后两人才进了屋,她给他斟了茶,倒也没出言怪罪他,是他先颤着唇说了一句:“……对,对不住,我……”

    江怀璧沉默一瞬,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他与宋汀兰之间的事她一点忙也帮不上,只安慰道:“没事。我倒是真的希望能吓一吓她,知难而退就好了,或许再过几天她就改主意了,你……”

    话又戛然而止。萧羡骗了人家姑娘,这可不好原谅。

    然而接下来萧羡终于哭丧着脸说了一句:“怀璧,我听说宋太师要在此次万寿节的时候求陛下给你们两人赐婚。”

    江怀璧面色一凝,心中大震。

    第180章 万寿

    御气排空雉扇开, 金衣照日近臣来。绿囊已进千秋鉴, 黼座还称万寿杯。

    王子吹箫双凤阙, 羲娥揽辔六龙回。侍臣此日承恩泽, 散作祥风遍八垓。

    七月初十, 乃大齐景明帝秦璟诞辰, 亦为万寿节。皇帝于奉天殿受朝后, 宴群臣于谨身殿。许多地方官,各地藩王, 还有一些地处偏远的属国,也都提前到了京城, 今日一齐入宫朝贺。

    江怀璧今年是第一次参加万寿节,想想当初琼林宴时众人艳羡的目光, 如今这场面才算是真正的宏大。

    今日来人众多,江耀庭作为文臣之首, 自然在御前呆的时间多些,她身边大多都是翰林院的官员,平时都已很是相熟,自成一派。

    宴席刚开始没多久,沈迟就偷偷溜了过来。准备很充足, 直接在她身旁添了把椅子,她只能往一边挪一挪, 给他腾出点地方,看了看他原本的席位已经空了,不由得蹙了蹙眉。若是因这个事再让人议论, 可不太划算。

    沈迟看着她略有些担忧的目光,凑过去笑着低声道:“现在都各自顾着自己,没人闲着没事看我们俩的。……那幅丹青我让归矣都拿好了,我们找个时间献上去就当成贺礼。我看着那大殿的宽度,展开时刚好。”

    江怀璧默了片刻:“会不会风头太大了?”

    总归还是有弊端的。

    “今日我们要的便是惊艳众人,以后有些事才好办,不是么?诸位藩王可都是在前面呢,这可是个好机会,即便接近不了也能看出点什么。到时候你就看看身形,万一就能知道呢?”

    一提起那黑蓬人,江怀璧便想起了秦王。但是如今都还什么都没查,若是告诉沈迟难免让他为难,少一个人便少一份风险。她抬眸向前面望了一眼,果然视线被遮挡住,什么也看不到。

    她应了一声,转头将沈迟正欲送往口中的那杯酒夺过来,道:“这才刚开始,少喝点。”

    沈迟笑了笑,对她做了个口型:“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