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明帝只能作罢,说实在的他也没看出来什么,但是平郡王的事令他又有些烦躁。他纵着平郡王都是以前其实都是因为他心思单纯又嚣张跋扈,好拿捏,若是有什么事也就从他那里最好入手,且平郡王生母杨氏一家又没什么势力,不用担心外戚什么的。

    后来他与周太后决裂后,知道周太后与那杨昭仪不和,故意气着她的。如今周太后只剩下一口气,也的确没有需要了。且江怀璧也说过慈安寺那边其实是有问题的,将那人能诈出来也行。

    但是此事他未曾公示天下,如今软禁也都仅是用了御前失仪的理由,可他行径实在可恨!简直蹬鼻子上脸,连他的女人都敢动!

    他想了想,左右江怀璧也是自己人,而且要想能狠狠教训平郡王一顿,少不得要将此事说出去,索性将前因后果都告诉江怀璧,自然脸色不会好到哪里去。

    江怀璧微惊。因为是她设计的,所以她知道大概情况。然而按景明帝所说,查到后宫有探子在内捣乱时,她时的确不知道的。

    宫内的探子,她一下子就想到了刘无意。

    然而现在关注点显然不在这里。

    “若你是朕,这件事当如何处理,能将平郡王绳之以法,能将慈安寺杨氏引出来,且那幕后主使也不得不露出破绽?”

    江怀璧顺口:“这微臣觉得难办得很,毕竟微臣没有妻妾……”

    看到景明帝那一道目光就要射过来,她忙改了口:“……微臣觉得还是要看陛下注重哪一点,而且不好兼顾。若罚得重了杨氏自然会插手进来,但是以一个平郡王还不足以引出幕后之人,他大有可能直接舍弃杨氏。”

    景明帝将手叩在案上,有意无意暗暗敲了几下,斟酌片刻,“朕记得你还曾说过有个岑兖也是有问题的,可否借这件事将他揪出来,杨氏与岑兖两个便算了了。”

    他没说怎么揪出来,但是一个帝王想要一个臣子死,那太容易了。他只是需要一个契机,既要收拾一些暗桩,还不能打草惊蛇。

    这件事其实还是比较合适的。

    江怀璧听出来他的意思,只微蹙了眉,“如此,便是要打草惊蛇了。两人联系很密切,牵连杨氏还说得过去,若是岑兖也加上,那太明显了。”

    随即脑中忽然有个念头一闪而过,接着道:“陛下,微臣觉得若是此刻有七八分把握,也可赌一赌。打蛇打七寸,惊了之后局势其实便可明朗起来了。以后若有事也可有针对性,其实明面上总比暗地里要容易得多。”

    便如当年晋王一样,知晓了兵马详情便可在京城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景明帝却没接她的话,也不置可否,微微侧头看了看这两天一直堆在那里的一摞奏折,不发一语。

    “这两天你父亲格外地沉默,朕知道他压力也很大。”

    江怀璧垂眸静静听着,心中已略略有了眉目。

    “今日是第五天,朝中那些人蠢蠢欲动。朕就想看看哪些人先坐不住。真的那些皇叔们,一定也坐不住了。现在人人心里都想着那两个字,可谁也不敢明说出来,有人信,也有人不信。琢玉,朕若现在问你,你信不信?”

    江怀璧几乎不假思索,声音还略有些低沉,此刻也不怕什么,一句话说出来连景明帝都有些惊奇:“微臣以为陛下此时绝对不可能削藩。”

    “你还就真敢说!”景明帝冷笑一声,目光锐利,“五天了,心思动摇的人可不少,尤其是那些藩王们。”

    江怀璧解释道:“陛下与微臣都清楚,暗中那人一定会是藩王。而藩王势力向来大,如果传出削藩的消息,那人原本还可徐徐图之,现如今被逼得狗急跳墙,京城以及封地局势将大为震荡,这完全属于未知情形。藩王若要做什么,削藩自然不会成功。此事对京城有百害而无一利。”

    景明帝目露赞许之色,“朕的确没有过这种想法,但滞留藩王此举也的确事出有因。太后侍疾是其一,主要还是那晚发生的那事,朕想看看哪个最坐不住。”

    主要还是两件事碰到一起,自然会扰乱暗中那人的视线。如今还是以流言为主,三人成虎,传得多了免不了会动摇。且此时若要真发生了的确挺合景明帝性格的,但是目前的势头显然还不够,他要在平郡王的事传出去之前将声势造高些。

    这样导致一个显著后果便是案上这一堆奏折,一个个都比他还急,张口就是什么祖制,以及藩王留京的各种麻烦等等。

    “你既然想清楚了,现下觉得平郡王的事当如何处理?”

    江怀璧暗叹一声,还是逃不过这个问题,关于景明帝的手足,若是出了什么问题,她还真的怕将责任都推到她身上了,那可是千古罪人。

    景明帝轻嗤一声:“三年前你帮朕想方设法干掉秦珉的时候可是大言不惭,现在还犹豫什么?若行了朕就采纳,不行了也就当闲话听听。”

    想了想其实有的时候他还是挺喜欢那些言辞激烈的言官,说什么就是什么,自由一套说辞,死不松口。

    江怀璧只好硬着头皮上:“平郡王此罪为大不敬,陛下若想留一条退路可削去郡王爵位,贬为庶人或流放都可。杨氏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亲儿子从皇室玉牒中剔除,断然不会袖手旁观了。”

    景明帝满意颔首,“那就依你所言,不过这事还得缓两天。朕先让锦衣卫盯紧了慈安寺,岑兖那边也得盯着,提前做好准备。”

    他不由得看了看江怀璧,看一眼似乎还嫌不够,将她浑身上下都大量一通越看越觉得顺眼。

    江怀璧有些不自在,疑惑地问:“陛下?”

    景明帝收回目光,“朕在想,那宋家姑娘能嫁你也不知道是不是福气。”

    江怀璧:“……”

    “朕看你自订婚后似乎并不怎么高兴,怎么,是不大中意宋氏?”

    第187章 迷失

    江怀璧愣了愣, 这要怎么说?她对宋汀兰还真的没有什么感觉, 仅仅是因为赐婚不得不娶而已, 左右以后都是要和离的, 总不能和她过一辈子。

    “微臣与宋姑娘大约算萍水相逢, 平时实在是没什么交集, 也谈不上中意与否了。”

    景明帝默了默, 不由得颔首,“也是, 若是你们见得多了,也不至于人家天天盯着你的画像看。”

    江怀璧微窘, 她也很无奈。她就奇了怪了,为什么那么多人都知道宋汀兰喜欢她, 还画了画像,她怎么几乎都没听过这事。

    景明帝似乎对这一次她的婚事挺上心, 问了一些准备情况。

    她在临走时提出想进宫看看江初霁,只说是父亲有些想念。景明帝微讶,还是头一次听到她主动提出这样的事,但想想或许她大婚前都没有机会了,这旨意准得也还容易。

    江初霁现在还居住在永寿宫, 因来过几次,路已经熟悉了, 走得倒也快些。她踏进永寿宫宫门时正好碰到大皇子秦纾从里面出来,不由得愣了愣。

    大皇子也未与她说话,受了她的礼淡然离去。江怀璧心底微微一沉, 现在的大皇子,她有些看不懂了。也不知道是大皇子有不良居心还是阿霁有什么心思。

    江初霁看到她来后满面欣喜,急着吩咐宫人上茶,然后又将宫人都遣退,内殿只剩下两人。

    “我还想着在兄长大婚前去请了旨意,能进宫一趟,咱们兄妹俩能聚一聚。没想到今日兄长能直接进宫来,”她笑了笑,将桌子上的芙蓉糕往她面前推了推,“哥哥尝尝,母亲以前做过的点心,我给小厨房的厨子说了许多次才算做出来。再没了那个味道,但还能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