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性子,在我这里助益很小,若是被皇帝抓了,不仅会泄露我的秘密,还会将你也供出去。所以沈迟也要他的命,岑兖这个给事中于我可没有那么重要。”

    “你比我更了解傅徽的性子,若哪里不愿意留,怎么都困不住他,拼死也要走出去。可他在我那里停了那么长时间,定然是有缘由的。我肯放人是一回事,他愿不愿意走是另一回事。我的病固然重要,但一时半会还死不了人,傅徽即便现在放回去,以后要用了我一样能再请回来。”

    “藩王留京久了弊端可多的是,皇帝若是想明白了这件事,自然很快会有旨意下来。你在立储一事中做的手脚的确对我有影响,但远不能碍着我的路。”

    “今晚是我给岑兖传的信,不过他找错地方了,可惜,命定然是要丢在那里的。”

    “你自己卷进去这件事还不够,现如今将沈迟也扯进去了。今早一事你自以为皇帝对你会减少疑心,实则不然。他是帝王,疑心永远不会减少,只会增多。盛极一时的永嘉侯府与首辅府里若是有了什么联系,你觉得会如何?”

    “不过你这一趟也不算是白忙活,指不定你见我这两回能从我身上看出来什么,但现在是否连一点线索都没有?”

    黑蓬人难得语气略显轻松,在暗夜中轻啧一声,“到底年轻,潜力无限,还需历练。”

    江怀璧听到那宅子里的打斗声已经逐渐小下去,两方争斗,皆为岑兖,也不知哪一方胜了。

    黑蓬人面具下的眸色平静无波,半晌沉默后吐出一句:“不知江公子可有闲情与我共饮两杯?”

    这玩笑开得,极为轻松。

    空气中安静极了,与此同时连风都静下来。夜空正有一片流云缓慢淌过,月光被蒙上了一层纱,街巷里瞬间暗下来。

    四周忽然有杀意靠拢过来,只消一瞬间,在黑蓬人反应过来的前一刻,蓄势而发。周围不知道埋伏了多少人,只是在同一时刻,皆以最迅速的速度朝黑蓬人发起攻击。

    黑蓬人怔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眼光瞥到江怀璧的那一刻,充满了从未有过的不可置信。便是她说出自己有结代脉的那一刻,他也未曾有过此时这样发自内心的惊异。

    他小看她的次数不只一次,但只有这一次,他在她万般谋算而不得后放下了戒备。

    第202章 怀疑

    锦衣卫迅速蜂拥而上, 黑蓬人已反应过来, 腰间佩剑顺势而出。在他无法抽身之际江怀璧已从锦衣卫的包围圈里退出去, 然而下一刻黑蓬人的剑锋直指她眉心。

    江怀璧未曾佩剑, 此时只能躲避。黑蓬人身后的那些锦衣卫紧随其后, 杀意裹挟着暗夜里冷破风而来。

    然而下一刻自身后迎上去的, 竟是一个熟悉的身影。江怀璧瞬间面色一变。

    黑蓬人也惊了惊, 动作竟慢了一步。然而很明显来人的功夫不如黑蓬人,仅仅三五个回合便让黑蓬人逃了去, 锦衣卫在那人的命令下并未穷追。

    但是他已顺手挽弓搭箭,箭矢破风射去。看到黑蓬人逃得很快, 在几乎要消失在转弯处时,他们听到微微一声闷哼。射中了。

    锦衣卫都撤了回来, 却很快又派出几人去了那宅子里搜查。

    江怀璧心底沉了沉。那宅子里有沈迟的人,但现在或许都退出去了。然而另外一批, 根本就不是锦衣卫,而是——她的人。

    那人已经转过身来,将弓箭丢给刘无端,目光直直看向她。

    江怀璧行礼:“陛下。”

    她今晚是借了锦衣卫的力,却是怎么也没想到景明帝会亲自出宫。

    景明帝微一颔首, “这里距江府不远,先去江府谈。”

    “是。”

    她袖中的手微微一握。原本没想到景明帝会来, 那么岑兖无论怎么处置她都能有说法,但是如今,怕是得重新考量了。沈迟的人退出去的早, 应当是没有被发现,但景明帝定然还是会疑心的。

    实则此时已近戌时,江耀庭亦是没想到景明帝会亲临府上,完全没有准备。因是暗中私巡,不便张扬,简单接驾后直接请了景明帝去书房。

    今夜这事与江耀庭倒没什么关系,景明帝也没有客气,直接开口让他先去歇息。然而此刻这样子,如何能让人安心得下?他略带担忧地看了一眼江怀璧,还是退了出去。

    景明帝还未开口,刘无端便进来禀报:“陛下,岑兖死了。”

    “朕知道了,”他默了默,看着刘无端关了门出去守着,然后才将目光移向江怀璧,“岑兖是你杀的?给朕个理由。”

    江怀璧浑身一僵,若以此论罪,那她是无论如何也逃不了的。现在重要的是给他一个岑兖必死的理由。

    “陛下,真正要杀岑兖的,是那黑蓬人。岑兖已经暴露在锦衣卫视线范围内,黑蓬人不会留他,为防止放虎归山,不能留他。微臣充当了刽子手,若陛下要论罪,微臣认罪。”

    她伏身跪下去,却没有半分悔意,只不过想给自己多留一条后路而已。

    而黑蓬人的确是不打算留岑兖的,今夜将他故意引致那宅子里,便没打算给他活路。且他自己也说了,岑兖于他并无太大助益,此时若是被景明帝控制,于她还是他都没有益处。

    景明帝淡淡道:“你先解释清楚。”

    江怀璧心底已清明一片,于景明帝这里,有些事她瞒不过,只会让他更疑心自己。刚要开口,却又听景明帝说了一句:“江怀璧,别让朕查你。”

    她到嘴边的话顿了顿,心绪忽然一转。从秦琇与杨氏开始说起,但略过了傅徽的事,中间夹杂一些连她自己都想不通的疑点。然后岑兖介入,以及后面发生的这些事。自然,涉及景明帝交代给她的事时将一切都推给了黑蓬人,全程该犹豫的和该顺畅的,分毫不差。

    景明帝眼睛略一眯,“也就是说,你与黑蓬人见过面了?”

    “是。”她顿了顿,又将结代脉的事说了出来,果然感觉到空气有些静止。

    两人手中的信息一碰,果然有巧合之处。景明帝先让她起身,然后又道:“朕才知道这消息不久,正在查探。不过今晚与他一交手,倒是觉得连查都不必查了。”

    江怀璧轻一怔,景明帝与那些藩王并无交手的机会,如何是能猜出来的?她等了片刻,又听他道:“你自己心中说不定有想法了,我们不如写写看?”

    说罢已径自从桌角拿了纸笔。江怀璧眸色微敛,也默默取了纸笔,要下笔时却还是有些犹豫。有好些事情,她尚且不太明白,仅凭这件事,太过草率了。

    她大概已经知道景明帝要写什么内容,暗暗思忖片刻后终是提笔。

    然而两人将纸上内容公开时,都愣了愣。

    经过上一次御书房召见,景明帝以为江怀璧仍是要怀疑代王,可谁知她纸上写的是“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