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明帝沉声道:“先帝遗诏在朕继位之时已让臣子验看过,现如今放置于朕寝殿之中,未曾遗失,又何曾另有遗诏?庆王手中所谓的遗诏不知真假,朕自然不能以身犯险。既然不知真假,便由他人替朕取回,一验看便知。”

    既然是由他人取回,这路上要做什么手脚,还不是由景明帝说了算。

    江耀庭立刻躬身道:“臣愿请缨。”

    景明帝摆手:“无需劳动首辅,让齐固前去便可。”

    宫中里城门距离可不短,江耀庭毕竟年纪大了,纵使骑马也太慢了,庆王可没有那么好对付,过去说辞又是一堆,颇为耽误时间。

    可所有人都知道没这么简单。庆王千里迢迢打到京城,可不是为了将遗诏这般轻易地交给一个宦官的。

    果不其然,齐固去后不到一个时辰便又回来了。只说庆王不肯交遗诏,齐固他信不过。

    照这么来说,殿中这些朝臣应都是信不过的。不过想让景明帝亲自出去,还远没有那么容易。

    齐固描述完城外情况以后,顿了顿禀道:“庆王殿下说陛下可不必亲自前去,但需派一双方可信之人便可。”

    景明帝皱眉。什么叫双方可信之人?现如今人人战线明确,这不是钓鱼么。

    齐固继续道:“庆王指了——江怀璧。”

    第327章 请旨

    圣旨到江府时, 江怀璧正和江老太爷坐在一起说话。

    听闻她要进宫,老太爷脸色立刻就变了。

    “庆王那分明就是挑拨离间,怀璧你……”

    她起了身,低低一笑:“庆王是有挑拨之意, 但陛下信不信还是另一回事。祖父放心罢, 这一趟还是能平平安安回来的。”

    江老太爷略有些吃惊:“你怎就知晓陛下一定信你?且若其余人诋毁江家, 以陛下现在的状况, 未必能护得住。”

    “现下情形紧张, 陛下可信之人又不多, 暂时可无需担心,”她倒是不甚在意, 顿了顿躬身行礼告辞, “祖父在府中平安,怀璧同父亲便也能放心了。怀璧先去了。”

    待人走了以后,老太爷还在看着手里捧着的茶出神, 半晌才问送江怀璧回来的泰叔:“雪停了吗?”

    泰叔拢了拢袖子说:“停了。但看着这天气,这几天怕是还要再下一场。”

    老太爷半晌才轻叹一声:“沅州的雪就从来都没有这么大过, 等开年了,这乱子平定下来, 我们就还回沅州去罢。”

    江怀璧行至院门口时看了看一旁的侍卫,又叮嘱几句才离了府。木槿比惊蛰更稳得住, 便将她留在了府里。

    此行分明没那么简单, 大约是一场鸿门宴。

    她还不知道庆王为何要让遗诏经她的手拿给景明帝。自然不仅仅是为了引起景明帝以及众人疑心, 因为这些日子通过许多事已能明明白白地展现出来,景明帝对她疑心并不可靠。难不成与祖父还有些关系?

    庆王势必是要进城的,总不会一直待在城外。他要利用遗诏这事儿让景明帝低个头,未曾正式对战先要压下去气势。她在想, 庆王如果不想直接领兵进城,那么是要如何利用奉上遗诏之名进来,亦或是……直接在此时利用她进城?

    为防止众人又议论不休,景明帝也未曾宣召她入大殿。只刚进了午门便有宦官过来宣了旨意,随后又按着圣意叮嘱她:“……陛下的意思是,如若庆王的人要跟进来,还请江姑娘多盯着些。至于庆王……”

    他放低了声音:“这是个好机会。您若能把握住机会得了手,自然万事大吉;若不能,也请将正阳门的消息带进来。”

    江怀璧眸色深了深,应了一声“遵旨”,没再说什么。

    景明帝还真是高估她了。要她对庆王下手,庆王那么谨慎的一个人会给她这个机会?不过最近景明帝心有些惶急倒是真的,仔细想想说马上还真得是景明帝这一方的人接近庆王最近的机会了。哪里就有这么简单了。

    庆王点她一个人的意思就是不要其他人随行,是以便真的之后她一个人。从宫门口到城门口路程不近,她骑了马,即便是披了大氅,一跑起来迎面的寒风还是刺骨得紧。

    还没出东安街,远远便看到沈迟也策马奔了过来。她蹙了眉,手里缰绳一紧,停了下来,等他过来。

    “你知道宫里的消息了?”她有些惊奇,沈迟这消息一直以来都这么灵通。

    沈迟一点头,搓搓手下了马,开口便是要和她同乘一匹马。

    “……这耽误不了多长时间,庆王既有意存心,自然也要有耐心。”

    她抿了抿唇,垂首却没应:“你畏寒,这一趟你去了也没什么用。况且庆王已多次对你起了杀心,此次若真有不测……”

    他不耐听她多解释,眼波一柔上前几步已快速翻身上了马,将她环在怀里,伸手就要去拿缰绳和马鞭。

    “你……”她手没松,微微转头对她正要开口。

    “你也知道这次没那么容易,我又怎放心看你一个人去,”他握着的手此刻竟是比他还要凉,但已慢慢松缓开来,他腾出手来替她拢一拢大氅,轻叹一声随即催动马儿开走,“上一次我拦你是因为外面有未知的危险。这一次外面明摆着的就是于你不利的虎狼,我不能拦你,也总不能自己一个人待在城里看你犯险。”

    到底冬天天寒,他离她很近,但呼出口的气息已不见温热,他时不时垂首去看她,即便看不到她的脸,也觉得心尖都温柔起来。

    “阿璧,你也太低估我了。难不成我在你眼里,就是手无寸铁之人,并且天一冷就瘫痪在床什么都做不了?”

    她闻言不禁一笑:“这倒没有。”原本还有话,一到嘴边却又觉得没有必要再说,只继续沉默。

    他一扬马鞭加快速度,风有些大,两人便都不说话了。沈迟知道她时间紧,也认真得很,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

    这一回倒是她心静下来了,微不可闻地动了动,一时间有些担心,便转了头去看他面容,果然发觉他唇有些发白。

    沈迟目光很快同她触碰,微微一笑,忽然问:“看你这成竹在胸的,有把握了?”

    她默了默,头转回来,垂了眼帘轻声道:“把握倒没有,应对之策也不好下结论,也只能随机应变。”

    在马上坐得有些麻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隐隐约约看得到正阳门。城门这边已密密麻麻守了一片人,看得出来情势有多紧张了。

    她眸色深了深,轻声开口:“等会儿你便在……”

    “我与你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