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赵歌一头雾水。

    见她不解,赵国侯解释道:“你母亲是我赵家的明珠,她体弱多病,身子养得不易,又是那时候最小的女儿,我们都娇惯得紧。当年燕赵两国多少才俊都想娶你母亲,我那时年少,和几个堂兄弟逢人便说,谁敢娶我妹妹,谁就要被我们打断一条腿。我祖父不肯把她早早嫁出去,硬生生留得过了双十年华,没成想,最后便宜了你父亲。”他感叹道:“那时年少啊,你母亲要是我嫡嫡亲的妹妹,说不准,如今早就子孙满堂了。”

    燕赵歌知道赵国侯是在怪罪父亲,怪罪他让母亲病死在来大晋的路上,怪罪他明明知道母亲身体不好,却还生了一双儿女。

    “此事不能怪父亲。”

    “我要是怪他,你还能在这里坐着?我早让门房把你打出去了。”赵国侯打量了她一眼,道:“看你也不像是个能喝烈酒的,身娇体弱得和你母亲一个模样。无事不登三宝殿,有话直说,没事快走,不要在这里碍着我喝酒。”

    “请您救我父亲一救。”燕赵歌起身就跪在了地上。

    赵国侯愣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起来说话。”

    “请您先答应。”

    “你要是张嘴就来一句皇帝要你燕家满门抄斩,那我救得了么我?起来!”

    燕赵歌闻言,顺从地站起来。

    “你先说说怎么回事,坐着说。”

    “有人要害我父亲。”燕赵歌将燕宁盛在翠香楼的事情说了,“父亲觉得只是宁盛当时冒犯了宗室的那两位小王子,但我觉得可能不止如此。”

    赵国侯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想赵国侯府怎么做?”

    “请您让二表兄去北地为将。我父亲如果遇害,获益最大的就是副将广南侯,广南侯是皇三子外家,倘若掌了北地兵权,将来一定会引起皇子争权。”

    “说点实在的。”赵国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晋室争权夺利干我赵家甚事。”

    “大晋的爵位可以分袭,但是无封地的荣爵不在此类。赵国侯府仅仅只是外戚,一无兵权二未出仕,大表兄可以承爵,但二表兄就只能做个富户,既然您蒙荫不到二表兄,不如让二表兄去北地争一个爵位回来。燕家的爵位已经到顶了,封地也成了皇帝的忌讳,燕地迟早要如赵地一般分开来,我想父亲很愿意对二表兄相让。” 燕赵歌道:“若是父亲真的有难,二表兄助上一助,燕家上下都承您的情,就算没有,二表兄也能捞一个爵位回来。”

    “说了半天,你就是想让我赵家也入局,是也不是?”

    燕赵歌没有否认。她昨夜苦思冥想,发现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一点就是,她怎么知道燕岚再去北地肯定会遇袭,无凭无据的她没办法解释消息来源,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赵国侯府入局,搅浑了这一池水,才有生还的机会。

    “这件事和你父亲说了没有?”

    “还没有,父亲怕是不会同意。”

    “我就知道你还没有,你要是说了燕镇北根本不会让你来走这一遭。崽卖爷田不心疼的小混蛋,还往外许燕地,家产都让你败光了。”赵国侯瞪了她一眼。

    “既然自己守不住,给外人不如给亲戚,舅舅,您说是吧?而且燕赵两家守望相助了一百多年,不应当因为到了大晋就断绝往来才是。”燕赵歌嬉笑道:“以前是外甥年少,舅舅恕罪。”

    “你自己知道就好。你表姐表妹都嫁出去了,一个也不剩,再不多走动走动,我就上门去敲你爹的腿!”赵国侯哼道,“行了,事儿我应下了,回去和燕镇北说,我改天请他喝酒。”

    燕赵歌应声退下。

    “等一下。”

    “舅舅?”

    “元泽是怎么死的?”

    燕赵歌怔住。赵元泽是她母亲的同胞兄弟,她的亲舅舅。

    “随我伯父战死的。”

    “我想来也是。他一向是个要强的人,又好面子,逞能死在外面,也好过死在家里。你在外面不要丢了他的脸。”

    “是。”

    赵国侯看着燕赵歌退出去,又喝了一大口烈酒,连喉咙都火辣辣得。

    当年赵国覆灭,愿意去大晋的就去大晋,不愿意去大晋的就去燕国,赵元泽是他祖父指定的太孙,是个极有才华的人,大晋皇帝甚至愿意为他单独封侯,可他太才高气傲了,连犹豫都没犹豫,就拒绝了大晋皇帝,不仅拒绝,还写了一副字,落了大晋皇帝的脸面。

    “燕赵多侠士,慷慨引悲歌……元泽啊,我没有勇气去打折燕镇北的腿,你也没有照顾好妹妹,我们平了。可我到底还是不如你,燕镇北有个好儿子啊。”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的章节我尽量写的清楚一点。

    12章里作者的话不是错字,燕赵歌原来叫燕清月,她有个同父同母的弟弟叫燕歌,燕歌死了之后,她顶替了燕歌的身份活着,改名叫燕赵歌。

    每一个配角都是有用的,目前情节还在原地踏步,没有推进,不要着急。

    第15章 决定

    赵国侯的动作比燕赵歌想象得要快得多,他借赵太后之口向皇帝表示了自家想为北地战事尽一份力,并且分一份羹的想法,等到下一次大朝会,皇帝便任命赵国侯二子为破奴将军,归属于镇北将军府麾下。

    平心而论赵国侯二子能力是有的,虽然燕赵歌也不清楚他统军能力如何,不过能被任命为将军,就算是杂号将军,应该也是有些本事的。哪怕皇帝任人唯亲,长公主也不会看着皇帝在大事上胡闹。

    燕岚带着燕宁康去傅府负荆请罪,荆条和谢罪的礼品被收了进去,两个人被拒之门外。

    “家父说,心意领了,谢罪就免了,谁无年少犯错时,不必如此兴师动众。”傅老爷子的长子在门外对着燕岚拱手,一脸歉意,“府里已经闭门谢客多时了,等家父允许,一定登门致歉。”

    燕岚只得打道回府,不过这次也没有白来。燕宁康将自己写过的文章和策论订成一本册子,送给了傅老爷子当谢罪礼,傅老爷子能收下,就证明燕宁康的才学还是打动了傅老爷子的,剩下的就看燕宁康自己的努力了。

    燕岚能在长安待的时日不多,已经过了一个大朝会,估计下一个大朝会的时候皇帝就会下旨让他回北地镇守。

    燕宁盛老老实实在家抄了许多天的书,连饭菜都是下人送进房去的。他不是个傻的,反而还挺聪明,知道自己犯了错又顶撞燕赵歌,要是父亲来责罚抽他一顿鞭子再罚跪一天一夜都是轻的,他只不过是不顺从燕赵歌而已。

    燕宁盛的字写得不算差,只是不够规矩,比起燕宁康来说他的字要肆意飞扬得多,不过这段时间他的性子被磨了一些时日,也终于沉稳了一些。

    这段时间他身边没有随从,他姨娘的内侄被燕赵歌派到府外去了,除了做饭菜和洗衣服不用他自己动手之外,什么事情都要他自己做。

    他提笔写完最后一个字,一笔一划都标准得像是临摹的字帖一般,抄书比写大字还要难,写大字写错了一个字一张纸就废了,抄书抄错一个字一整本就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