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赵歌踩住马鞍,勒紧了缰绳,只一矮身便将他从地上捞了起来,放在马上。

    “你怎地跑来了?街上这么多人,跑丢了的话你教父亲母亲该如何是好?”她左手拦着燕宁越,右手拽着缰绳,无处安放的马鞭干脆就塞到了燕宁越怀里。也亏得燕宁越年岁尚小,若是再大一些,便抱不起来了,即便是现在。这样抱起来也有些吃力。

    燕宁越嘻嘻笑着,在家里干等着哪有跑出来有趣,还能骑大马。

    秦峰看着这兄友弟恭的模样,禁不住在心里冷笑一声,现在愈是感情好,等十几年之后,争抢世子之位的时候,便愈是激烈。我倒要看看你燕咏月,如何做这选择,是干脆将这世子之位相让,自己分家出府,还是与嫡嫡亲的弟弟争夺一番,闹得鸡犬不宁之后再将弟弟赶出去。

    “哥哥哥哥!我也要骑大马!”

    “父亲不是给你带了小马驹回来了吗?”

    “那个是小马——我要骑大的。”

    “你还没有马镫高呢。”

    “哥——哥——”

    “不——行——”

    秦峰忽然又感觉有些落寞。争抢不过弟弟是事实,有些不舍得弟弟出府也是事实,他要是能早些认清自己不是继承将军府的料,是不是便不会和嫡亲的弟弟产生隔阂?明明他们小时候……也是这般和睦的。

    已经回不去了,无论如何都。

    到底还是生了几分艳羡之情。

    御街夸官在经过了几条主要的街道后,便转向了状元郎的家,也就是征西将军府,虽说征西将军常年不在京里,但府邸是早就备着的。

    不说先前的龌龊心事,秦峰对着燕赵歌等三位榜样拱了拱手,拜别诸位游街的差役和锦衣卫,便进了府。

    榜眼中,属燕赵歌年纪最小,自然也最后回府,等到了蓟侯府,御街夸官也结束了。

    蓟侯府门前鞭炮齐鸣、锣鼓震天,仆役亲兵一齐候着。之前见燕宁越被燕赵歌带着走了,季峥便带人回府了,此时也守在府外。

    日头逐渐高升,阳光灿烂,长安城内的喧闹渐渐到了尾声,人们也都陆续回家了。

    临原郡主送了上好的鎏金狼毫,燕宁康虽在太学,也给她送了一块砚台,赵国侯那边也送了一整套笔墨纸砚来,还附赠了一刀上好的宣纸。

    燕赵歌都一一收下,就是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用上了,她虽然有练字的习惯,但笔墨纸砚都有惯用的,几乎是不换的。

    “改日将这一套笔墨纸砚拿给宁康。”燕赵歌道。

    季夏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点头,接着一愣,“世子,这纸是上好的宣州纸,墨也是松烟墨,您不是惯用这些么?”

    “不是早些时日就换成了晋阳纸了吗?”

    也是。季夏点点头,便将东西收到库房里去了。

    “世子,先前您不在府里,宫里赐了些东西下来。”

    等燕赵歌看到赐下来的东西,禁不住一愣。

    赐金和布匹都很正常,但怎地赐了一本《韩诗章句》下来?她可从未读过这本书。

    等一下。

    《韩诗章句》?

    燕赵歌翻着这本书籍,看起来像是被翻阅过许多次的,上面打了许多标注,连书角都有些褶皱。她怀着一种莫名的心情,翻到了记着“有章句曰歌,无章曲曰谣”这一页。

    这一句被人用朱笔特意圈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赶上了!!

    第31章 蒹葭

    翌日, 燕赵歌用过早食, 便骑着马前往礼部衙门。

    按照传统,传胪放榜后的第一个清晨,皇帝会赐宴于礼部, 便是士子们口中的琼林宴,因为是皇帝赐宴, 又是皇家御宴,也被称为恩荣宴。

    燕赵歌对是否是皇帝赐宴这件事并不感兴趣, 但这几日都在吃皇帝赐下来的御厨做的菜, 便想再常常别的御厨的手艺。除了口腹之欲之外,她也希望再见长公主一面。

    战乱之后, 她偏安燕地,满心都是仇恨,自诩以她如今心智再配不上咏月这个表字,便自行改了,改成了永谣, 取自《韩诗章句》里“有章句曰歌,无章曲曰谣”这一句, 虽然本意的章是乐章的含义,但被她曲解成了章法之意。

    长公主对此十分不赞同,却也不能阻拦她。

    自这一本书, 先前被她或无意或刻意忽视的所有异常都被她放进了大脑里。

    如果她醒来之后,改变的一切都是因为她的所作所为,那在此之前呢?六王入京是因为什么?前世不曾出现的流言是因为什么?秦峰入京科考又是因为什么?

    如果……

    如果……

    她忍不住攥紧了缰绳。

    如果有另外一个人和她一般, 自后世而来。

    如果这个人是……

    想到这个可能性,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脸颊上也不由得涌起一阵绯红之色,至于是因为什么,激动或者别的,便只有她自己知晓了。眼看着到了礼部衙门,她压抑住自己的臆想,将马交给仆从照看,大步走了进去。

    臆想。

    在未能被证实之前,只能是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