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哭勉强可以,笑出来可就是大不敬了,燕赵歌只能勉强自己板着脸,看在旁人眼里就是一副十分不高兴的模样。

    于是朝臣议论纷纷。

    燕家四子,三子有爵位,先帝遗诏也说了准蓟侯再择一子定世位,剩下的那一个嫡幼子想来就是世子了,蓟侯食邑万户有余,在不封国公的今日,万户侯便是勋贵顶点,况且蓟侯又加了国公衔,旁人称呼其便是蓟国公,虽然不能将国公之位传承下去,但满长安有几个能担任九卿的国公?

    如此之权势燕侯怎地还不高兴?

    思来想去,人们将目光放在了婚事上。

    莫不是,燕侯不满意这门婚事?碍于在大行皇帝榻前不得不应下?

    一旦有一个人有这种想法,立刻就一传十,十传百,结合早之前的流言蜚语,本来还想着八卦一下皇帝为何驾崩的如此之快的长安人民立刻就换了瓜吃。

    皇帝驾崩这种事哪比得上男女之情好八卦?一个不好还要被锦衣卫捉去问话。八卦一位侯爵可就一点压力没有,至于这位同时任着锦衣卫指挥使……嘿嘿,世祖皇帝有云:非议政,毋禁言。

    等朝廷反应过来的时候,长安里头的八卦已经满天飞了。

    就连大行皇帝临终时,亲眼见着皇帝赐婚,亲耳听见燕赵歌情真意切的承诺的几位朝臣们,也不禁疑惑了起来。正所谓空穴来风未必无因,难不成真的有什么隐情?

    其中又有数位朝臣推波助澜。有单纯看好戏的,捧着瓜和妻女吃得开心极了,也有早就盯上了兵部尚书之位却因为被抢而怀恨在心的,子承父过是常理,更有大批爱慕的长公主的勋贵子弟在各个书坊间七嘴八舌地添油加醋,将所有道听途说的消息都告诉说书先生,也不问真假,甚至于威胁人家必须添到评书里头,不然就如何如何。

    征西将军嫡长子,姓秦名峰者,便是其中权势最大的爱慕者。

    秦峰正在酒肆里和狐朋狗友们大吐苦水。这家酒肆背靠顺国公府,虽然家中没有重臣在朝,但借着世袭罔替的国公之位,子嗣里没有过于顽劣不堪的,嫡系又懂得做人,因此在长安里混得风生水起,许多勋贵子弟都喜欢光顾此家。

    “他燕赵歌——凭什么?!”秦峰喝得面色涨红,一个酒嗝接一个酒嗝地打,面前摆了七八个空了的酒坛子,底下还有摔碎了的。“明明——明明皇帝下诏传我如今,便是要许我公主,如何——如何却又嫁了他燕赵歌!”

    顺国公世子面上哭笑不得,心里却是腻歪至极。

    奉应承顺四国公府皆是皇室在外的耳目,从代宗皇帝至今,便一直负责为皇室传递消息,附带方便锦衣卫。也因为这个,四国公府子弟多善于察言观色,看人下菜,若不是秦峰是征西将军嫡长子,顺国公世子是绝对不会出面作陪的。

    他出面本来是觉得,秦峰身份不一般,说不定能打探到什么私密消息,结果这家伙却在这里大放厥词。

    “我——我为了公主,连、连世子之位都让给我弟弟了——!”

    顺国公世子对此嗤之以鼻,这哪里是让,爵位还有心甘情愿让出去的?不过是争不过自己的弟弟罢了,便顺水推舟借口谦让,养一个友爱弟弟的名声,来长安讨生活,你还敢肖想长公主?就你也配?

    顺国公世子不愿意出言,却有一同喝酒的纨绔子弟甲张嘴道:“不过是收买人心罢了,若是征西将军得了大功,陛下如何敢不许公主于你?”

    又一纨绔子弟乙哈哈大笑道:“燕家惯会奉承皇家,哪比得上征西将军战功赫赫,老蓟侯在殿上为了活命哭得没个人样子,那燕赵歌深得那老东西精髓,却没想到将自己搭进去了,不纳妾,不收通房,不狎妓,不恋美人……好志向——!兄弟几个不如看看,他燕赵歌是否真的能做到!”

    “想来是不能的!他爹都有庶子!听闻燕赵歌继母年轻貌美,说不准……嘿嘿……”

    眼看着话越说越离谱,顺国公世子不得不出言相劝,道:“莫要侮辱人家,临原郡主乃是宗室……”

    秦峰被奉承得飘飘欲仙,又酒精上头,大脑稀里糊涂的,听闻此言不由得大怒,啐了顺国公世子一口,道:“我——我就骂了怎地?许他做幸臣,施那见不得光的手段,不许我骂?还仁宗皇帝遗诏,我呸!若真有仁宗遗诏,岂会四年不发?!若真被仁宗皇帝看重,还有那长平高成之事?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

    顺国公世子躲过扑面而来的吐沫星子,厌恶不已。秦峰说得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只是有些事情不能放在明面上,大家心照不宣即可。

    “不过——不过是假托仁宗皇帝之名罢了——!”秦峰瞪着眼睛,大吼道。

    早有头脑清醒的勋贵子弟见状不好,立刻溜之大吉。慢了一拍的就将秦峰的话听进了耳朵里去,醉醺醺的脑袋立刻醒了一大半。

    说大行皇帝不过是假托仁宗皇帝之名?

    这是诽谤皇家啊。要抄家问斩的。

    顺国公世子额头上的汗津津而下。

    皇帝才刚刚驾崩,你就在这里诽谤皇家,被诽谤的还是大行皇帝,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啊!

    但现在堵住秦峰的嘴已经晚了,这酒肆里不知有多少人是宫里的暗探,又有多少人是锦衣卫的。

    “顺世子……”反应过来的纨绔们吓得牙齿都在打颤,他们都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只要不非议皇家,说什么都行,只要你挺得住对方的报复,你甚至可以在这里辱骂重臣公爵,但可没人知道陇西来的秦峰知道不知道。

    顺国公世子抹了抹汗,命人将秦峰捆了,堵住嘴,秦峰瞪着眼睛挣扎了一会儿,等酒意上来慢慢就睡着了。

    “莫慌,莫慌。大放厥词的是他,与我等无干。”

    不多时,锦衣卫鱼贯而入,为首的正是新晋锦衣卫指挥使,燕侯燕赵歌。

    只见燕赵歌穿着锦衣卫官服,腰跨御赐天子剑,对着他露出一个十分无害地笑容。

    “秦峰诽谤皇家,辱及大行皇帝。暂且压入诏狱,等候陛下发落。”

    顺国公世子咽了咽喉咙。

    诏狱啊,纵观大晋十几朝,可没有一位能完好从诏狱里出来的。

    “诸位皆是证人,一同请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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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庙谥

    新帝登基后第一次大朝, 文武百官俱在。

    幼帝躺在龙椅上, 怀抱天子冠,长公主披着龙袍,站在龙椅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