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行於上,则化成於下。令尊给陈兄取了个好名字。”顾令仪回礼道:“陈度是陈度,陈兄是陈兄,我还是分得清楚的,不必如此妄自菲薄。你初来乍到,若有不懂的可以去找先生,也可以来寻我。我刚来时也多亏了燕三照顾。”

    陈化对着她感激一笑,从琅琊来到人生地不熟的长安,连用的下人都是陌生的,太后又不肯让他见继父,好不容易入了学又要替未曾谋面的继兄和人赔罪,实在是心力交瘁。

    “谢您宽宏大量。”

    顾令仪倒是对这个陈化很有好感,彬彬有礼长得又不错的人是很难让别人感觉厌恶的。

    正说着话,燕宁康凑过来,揽着顾令仪的肩膀,问:“这是谁?”

    顾令仪不着痕迹地摆脱了他的手,道:“陈度的弟弟。”

    燕宁康立刻如临大敌,瞪着眼睛道:“你要做些什么?”

    陈化一边自我介绍一边在心里苦笑,他这个族兄到底是有多令人厌恶啊,别人甚至要直呼其名。他又赔了一遍罪,燕宁康才略微放下心来,道:“那我叫你一声陈十一,我叫燕宁康,你可以叫我燕三。”

    闲聊几句,三人一起去教室上课。陈化看得出燕宁康对顾令仪的回护之心,也没有特意凑上去,反而站到了燕宁康另一边。

    燕宁康左边一个比自己矮一头的顾令仪,右边一个更矮的陈化,他自己像鹤立鸡群似的,感觉十分新奇,倒是对陈化没什么敌意了。

    陈化和他们学不到一起去,走到一半便分开了。顾令仪看着他的身影一直皱眉头。

    “燕三。”

    “哎,怎么了?”

    “你觉不觉得陈化和陈度长得不太像?”

    燕宁康想了想,道:“我以前是听过的,陆成侯丢了嫡长子,陈度其实是他庶子,后来记做嫡子的。若是还有一个嫡子的话,陆成侯应当不至于去培养陈度。听陈化口音,也不像是长安人,莫不是从族里过继的,如果是的话,长得不像倒很正常了。”

    陈度长了一张圆脸,陈化的脸骨骼上却是有些棱角的,若他不说真的看不出这两人其实是族兄弟。

    “是不是亲生的也和我们没干系罢,你怎么突然在意这个?”

    顾令仪犹豫了一下,道:“我觉得他有些眼熟。”

    “眼熟?你还见过别的陈家的人?”燕宁康愣了,陆成侯府人丁比燕家还要简单,就只有陆成侯、陈度再加上他姨娘,充其量再多个陈化,顾令仪从什么地方还见过陈家的人?

    顾令仪想了想,又摇了摇头,道:“兴许是我的错觉。”

    她闭口不谈,燕宁康也不多问,两人一齐去上课去了。

    之后又偶遇陈化,顾令仪不着痕迹地仔细打量,确信自己的感觉不是错觉。

    和这张脸隐隐透着相似感觉的另外一张脸,她一个月前在燕家见过。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真的令我很吃惊,也猜的太厉害了吧,还是说我伏笔埋得太浅显?

    前头忘记说了,燕侯在河东赈灾的策略化用了曾子固的《越州赵公救灾记》,感兴趣的可以看一看。

    长公主马上就出来了,不要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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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叩阙

    这一个月, 长安政局风起云涌。

    燕赵歌在河东杀得有多痛快, 世爵们的反弹就有多厉害。

    而事实上,当初在河东的时候,赵国侯世子收到了几十封来自于附近几郡的名士、致仕老臣、亦或是世爵的来信, 来为某家某人求情的居多,劝燕赵歌以“大局”为重的也不在少数。一个个十分自我感觉良好, 连区区一个不能世传的一等公也敢跳到燕赵歌脸上来,要知道大晋爵位, 有封号和无封号, 能世传和不能世传可是天差地别。

    一等公的爵位虽然看着很贵重,见面也要称呼一声某某公, 但落到儿子头上的时候还不知道要降到哪里去呢。金陵贾氏一门双公,穿袭不过三代,如今只剩下了一个三等伯和一个一等子。

    这些求情的信被燕赵歌一封不落地送回了未央宫,落到了长公主手里,美名其曰请殿下决断。长公主还能有什么决断?自然是当朝毫不留情地驳斥了一顿。

    这些被落了面子的名士勋贵不敢记恨长公主, 但给燕赵歌下绊子却敢得很。说得好听些燕家世代良将,大晋栋梁, 说得不好听些不过亡国末裔,夹着尾巴逃到了长安而已,在北地镇守一百年, 说不定就成了匈奴人了呢,谁知道燕国破灭是不是你们燕家和匈奴人的关系破裂导致的,不然英明神武如穆宗皇帝尚且要避匈奴锋芒, 渡江南狩,你们燕家怎么就能守一百年?再者说了,我们皆是纯纯粹粹的汉人,世代晋臣,你有什么资格跳到我们脸上来?

    这位英明神武,被吹得宛如高祖皇帝在世一般的穆宗皇帝,因为水土不服死在了南狩的路上。

    长公主听了之后都哭笑不得。

    于是长安流言四起,曲岁寒只是一个开端。

    别以为读书人就是什么好东西,读书人反而更坏得两脚流脓,大字不识一个的坏蛋再坏也只会杀人劫掠,一刀下去尸首两端罢了,而读书人熟读四书五经,熟读史书,他们知道怎么能杀人于无形。

    今儿有人说燕侯嗜杀成性,以血为食,明儿就有人传谣说燕侯信奉匈奴的天神,在河东杀的人都是献给天神的,以此来获得力量和智慧,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还有人妄图颠倒是非,说燕候是为了河东姓燕,河东的粮仓根本就不缺粮食,都是后来燕侯去了河东将粮食运走了,为了掩盖这个事实才放火烧了粮仓,又将罪名扣在河东太守头上。

    流言传到最后,燕侯竟然成了身高十二尺,额生三目,长着四只手,身穿铁甲手持长槍的神将,力大无穷却没有智慧,为了让自己保持神志而不停地杀人,还嗜好吃幼儿血肉。

    燕赵歌听了之后大笑,在府里反反复复地量自己的身高,确信自己连八尺都没有,最多七尺八寸。

    她还将这件事当成笑话一样讲给长公主听,长公主比她还要矮上两寸,闻言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长公主本来因为长安里的流言而十分担心,怕燕家承受了太大的压力,传成这副模样她反而放心了不少,三岁小儿都知道神将之所以是神将,是因为他们只能在庙里供着,和祖祠里供着的祖宗牌位是一个性质,若是哪一天神仙下了凡,给百姓的惊吓绝对不亚于入土多年的祖宗死而复生。

    “快让我看看你额上第三目长在哪儿?四只手在哪儿呢?”

    燕赵歌挑了挑眉头,故作神秘地问道:“当真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