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太后笑了起来,道:“这就好。”

    遂不再过问这些事情,长公主自幼被仁宗皇帝做储君培养,在这方便比赵太后更懂得权衡,既然局势还算稳定,没有失控,赵太后也就不打算上去插手,只是依照惯例问一句罢了。

    酒过三巡,陈太后看着安安静静吃菜喝酒的燕赵歌,忽然道:“燕侯和长公主的亲事已准备了半岁,不知正日子定了没有?”

    燕赵歌怔了一下,看向长公主。进来之前可没有说会提到成亲的事情。

    长公主面上露出几分诧异,显然也是没有料到。她稍作思考了一下,道:“这是礼部负责的事,太后若是感兴趣的话,不若遣人召礼部尚书进来问上一问。”

    陈太后讪讪一笑,道:“我也只是随口一问。”却不再多言了。

    赵太后面色不虞,但到底碍着这是家宴,没有发作。

    后宫里的人,无论是太皇太后还是太后,又或者是皇后,都是没有资格召见外臣的,他们最多只能召见宗正府、内务府和太医府的官吏,因为这三者都是为天家服务的,宗正府是亲戚,内务府是家仆,后者则是任何人都可以去请的医官。但外朝的臣子是不行的,前汉的灭亡有很大原因是皇帝被外戚操控,外戚的权利要么来源于皇帝,要么来源于皇后,或者太后。大晋为了防止再出现这种事情,所以明令禁止宫里的人召见外臣。

    因此,长公主如此说来之后,陈太后才会觉得尴尬。

    之后宴上的气氛稍显尴尬,诸王们也小心翼翼的,只有坐在偏殿的孩子们还兴高采烈地玩闹着。

    “时间也不早了,明日早朝还要祭祀列祖列宗,就此散了吧。”赵太后说道,然后被宫女扶着进了内殿。

    一干人等恭送赵太后离开,然后就此散了,分别被宫人引着出宫。

    长公主和燕赵歌一起走向晋阳殿,刚走出去没几步,身后传来匆匆的脚步声。

    “长公主,燕侯。”陆成侯叫住了她们。

    陆成侯大约是喝了不少酒,脸色有些红润,被陈化小心翼翼地扶着,生怕他摔了。

    “太后冲撞了,实在是对不住。”陆成侯道。

    陆成侯最近因为一直在北地找孩子,也无心去管顾奉车都尉分内的事,长公主不好撤掉他的职位,因为撤了之后没人能顶上来,便让他继续担任奉车都尉,但实际上奉车都尉分内的事被拆分给了锦衣卫、羽林卫和虎贲营,这也是为什么宫宴的时候,有这些将士在场值守的原因。

    但陈太后大约是以为长公主不想让陆成侯担任这个位置了,以为长公主是在排挤陈家,故而在家宴之上出言为难长公主,那句话潜台词就是马上要成亲了秀嫁衣才是正经事,就算不用秀嫁衣也要学规矩的。然而被长公主回敬了回去。

    长公主倒不生气,这年头世人对女子多有偏见,鲁地甚至不许寡妇改嫁,陈太后是因为陈丞相才能入宫被选为太子妃的,她不怎么聪明,仁宗皇帝也正是因为她不怎么聪明,才选中了这个人,不然若是换一个聪明绝顶的,怕是要暗地怂恿先帝和长公主争权了。

    对于不怎么聪明的人,自然不需要过多生气了。

    “无事,我也正在考虑亲事,太后倒是提醒我了。”

    陆成侯感激地看了长公主一眼,长公主给他挑了个好继子,又成功和琅琊分宗,又告诉他应该怎么去找儿子,还真的找到了不少线索,这些事情足以让他这一辈子都效忠长公主,偏偏陈太后看不清楚,将恩情当成怨怼,甚至还在拖后腿。

    恩情不是嘴上说说而已,得真正去做才行。陆成侯想着,牵着陈化的手,道:“这位是晋阳长公主。”

    “学生见过长公主。”陈化恭恭敬敬地道。

    长公主看着他,想了想,道:“你该叫我晋阳姑姑,是不是?”

    陈化一愣。

    陆成侯是小皇帝的舅舅,陈化和小皇帝便是表兄弟,而长公主又是小皇帝的姑姑,从这一边论,还真的是要叫姑姑。

    “侄儿见过晋阳姑姑。”陈化只脑袋一转,就立刻改了称呼。

    长公主道:“没什么可送你的,等你金榜题名,姑姑给你点一门好亲事。”

    陈化立刻涨红了脸。

    陆成侯笑着,又介绍燕赵歌,道:“这位是燕侯,便是你那同窗,燕宁康的长兄。”

    “见过燕长兄。”陈化眼睛一亮,他入学之后最交好的人就是燕三燕宁康,每天都听燕三说他兄长如何如何,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本来以为他只是吹嘘,但那个出身一看就不凡的顾令仪却十分赞同,让他也对这个燕家兄长十分向往了。

    “改日让宁康带着你来家里做客。”燕赵歌拧着眉头想了想,道:“你是该叫我舅舅呢,还是该叫我姑父?亦或者是跟着宁康叫我大哥?”

    陈化懵了。

    姑父和大哥好像理由都很充分,但是舅舅是怎么回事啊?

    长公主忍不住瞪了燕赵歌一眼。

    燕赵歌哈哈笑了几声,然后收敛笑容,道:“你回学里和宁康仔细琢磨琢磨,琢磨明白了告诉我。”

    陈家父子走了,年老的牵着年纪小的,年纪小的扶着年老的,相互依靠着走了。

    “陆成侯进来怎么这么高兴?”

    “听说是在钧城找到了陈轩以前埋的东西,大约是觉得找到孩子有希望了。”

    燕赵歌暗暗叹了一口气,可这孩子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等陈轻到了长安,陆成侯认得出来吗?

    父子对面相逢不相识。

    只能说造化弄人了。

    “我今晚睡哪里?”

    “你睡大街上。”

    燕赵歌:“????”

    “阿绍姐姐你是说笑的,是吧?”

    “你刚才调侃陈化也是说笑的?”

    燕赵歌:“……”

    燕赵歌道:“那,那当然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