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好甜啊。他一边舔着糖人一边想,手里牵着的马不安分地打了打响鼻。

    有意思还是没意思。

    旁的心思又是什么心思。

    怎么就这么复杂呢?

    他叹了口气,牵着马继续向前走。

    他走的方向是永兴坊,他每次休沐将寿安叫出来听书的时候,都约在这里,因为他进不去邓国公府所在的景乐坊,又不好约在别的地方。永兴坊的燕侯府和邓国公的旧宅是碍着的,便是出了什么差错,他也好解释,这里毕竟是他兄长的宅子,他来是理所当然的。

    ——燕宁盛忽地停住了步子。

    出了差错?

    出什么差错?

    他怎么会觉得可能会出差错?还是需要他解释的差错?

    燕宁盛额上不知不觉渗出了汗水,他紧了紧握着缰绳的手,继续向前走。

    燕侯府门前有个小小的身影在那里坐着,穿着深色的衣衫,拄着下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燕宁盛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出声道:“寿安。”

    被叫做寿安的跳了起来,问道:“我还以为你今儿不来了呢。”

    燕宁盛不知道怎么说刚才燕赵歌和他说的那些话,但那些话,那些繁琐的思绪在他大脑里搅和得一团糟,他又觉得不吐不快。

    “这糖人是给我买的吗?”

    “啊?啊,对。”燕宁盛连连点头,将手里已经开始化了的糖人递出去。

    寿安半点都不介意糖人已经化了,对着他笑起来,脸上露出两个酒窝。

    长得真好看,燕宁盛想,然后又觉得不太对劲,他从前不会这么觉得的——也不是不觉得寿安长得好看,只是他不会这么觉得……寿安就是寿安,他想和寿安交朋友。

    “怎么了吗?看你心事重重的。”

    燕宁盛呼了口气,换了只手来握住缰绳,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道:“我大哥刚刚和我说,你再过两年就要说亲了,我们交朋友会影响你说亲。”

    寿安瞪大了眼睛——前回看燕候是个很正经的兄长啊,怎么在背后乱说人?

    “那你是怎么想的?”

    “我……我有点不安,你是女儿家,吃亏的是你,我……我……”燕宁盛说不下去了。他很想和寿安交朋友,之前寿安特地来提点他,让他免了一次灾祸,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他先前不知道,但如今只要想想那件事就会一身冷汗。

    这个朋友是值得交的,不应当因为一些旁的小事就断交。

    可名声算是小事吗?

    “燕宁盛,我想和你交朋友。”寿安说道,她伸手去握住燕宁盛的手,认真地道:“燕侯不也流言满身吗?但燕侯不曾为此困扰过,因为那不是真的。既然不是真的,我们又为什么要去担心一些莫须有的事情呢?”

    燕宁盛紧绷地肩膀一下子松了下来,他紧紧地握住寿安的手,使劲地点头。

    寿安对着他笑。

    燕宁盛牵着马,寿安牵着他,两人一马走远了。

    燕侯府隔壁,邓国公旧宅的房梁上,邓国公抱着手臂站在上头,幽幽地叹了口气。

    不论将来如何,现在他们是最纯粹,最好的朋友。

    “既然如此,我就不追究你牵我妹妹的手的罪过了。”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是不是误会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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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4章 元初(二)

    等到元初二年的时候, 长公主所说的为宗室子弟另立一处学堂的想法终于实践了。

    这一处学堂仍然命名为国子学, 与原先的国子学合并到一处,学堂设立在了显庆坊。

    新的国子学不像原先那般鱼龙混杂,而是将学生分为三种, 上舍、中舍和下舍,初来乍到和不肯好好学的都放在下舍里, 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放在中舍,刻苦学习的放在上舍。其中又专门将六岁至十二的孩童划出来, 设立了童学。

    国子学建成那一日, 长公主下诏,从元初二年开始, 宗室、外戚、勋贵子弟不入学者,不得承爵,不得蒙荫封爵。

    于是,原本还打算望望风声的宗室外戚勋贵立刻将家里的未出仕未封爵的子弟送了进去,左右只是进去读个书罢了, 又不是要了他们的命。

    国子学的新任山长由长公主亲自担任,负责教导的博士们皆是不愿出仕却又德才兼备之辈, 也有不少在朝的重臣在这边挂了老师的名头,偶尔会过来讲一两堂课。这也是这些人精一般的人愿意让子侄过来的原因,拓宽人脉, 结交友人,这是在为他们的未来铺路。

    其中自然也包括了燕家的小公子燕宁越。

    燕宁盛和燕宁康都各自有了爵位,蓟侯世子自然就落到了燕宁越头上, 但还未向朝廷请封,燕宁越将来想承爵,就必须入国子学读书了,太学目前他还不够格。

    临原郡主忧心忡忡地,担心燕宁越会在国子学里受什么欺负,早些年国子学的名头的确是不太好,不然燕宁康也不会读着读着就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