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丈告诉你,现在可以吃。”

    司曜微微睁大了眼睛,这答案出乎他的意料,他仰头看着燕赵歌,瞳孔里满是闪耀的光彩。他忽然觉得,看起来可怕的姑丈,其实一点都不可怕。

    这一趟出门对司曜来说是很新奇的体验,他从没见过这么多的人,这么多形形色色的东西,也没吃过这些口感不好但是味道让他流口水的吃的,那糖葫芦的糖是有杂质的,吃在嘴里有些苦涩,可就是比宫里的蜜饯要好吃。

    司曜一边吃一边想为什么,但是想不通。

    燕赵歌陆续又给他买了许多吃的,司曜一口接一口地吃,吃得嘴唇边一片狼藉,沾着的不知是些糖还是些酱料,连手上也都是一些脏东西。

    “我们去那边坐一会儿?”燕赵歌指着一处临街的面馆。

    司曜点点头。

    面馆生日不错,店里的位置都坐满了,燕赵歌干脆就带着司曜坐在店外的凳子上。

    “客官,您要写什么?我们这烧酒可是……”店小二的目光落到了不停咀嚼东西的司曜身上,立刻改口道:“哎呦,您瞧我这张嘴。您带着孩子出来的,不应当喝酒,我们店里的面也是一绝,您来一碗?搭配着酱羊肉特好吃!”

    “那就来一碗面,再要一盘羊肉,少放些盐。”

    “得嘞——一碗面一盘酱羊肉——”店小二吆喝着走了。

    司曜吃完了手里的东西,小肚子鼓鼓地,他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手,又看了看燕赵歌,有些不知所措。

    燕赵歌从袖子里掏了张帕子出来,放在司曜手上,道:“脏了就擦一擦。”

    这又是一个新奇的体验。在这一日之前,他摔倒了有人扶,受伤了有人会被惩罚,别说吃饭擦嘴了,连起床穿衣都是只要伸伸胳膊,晚上用的恭桶都被人抬进来再抬出去的。

    司曜先用帕子在嘴上胡乱地抹了抹,又去蹭黏黏糊糊的手。

    没擦干净。

    他眨着眼睛看燕赵歌。

    燕赵歌笑了,她将帕子拿过来,又请店小二给打一盆清水来,在水里浸湿了帕子,将司曜脸上和手上的脏污轻轻擦去了,拧干了又再擦一遍。

    “这事儿做起来难不难?”

    “难。”司曜点头。

    “服侍你的那些人辛不辛苦?”

    “辛苦。”

    “那是不是应该尊重他们一些?”

    “尊重?”司曜跟着重复了一遍。

    “我给你打个比方。如果我在你面前打碎了一个杯子,你是什么反应?”

    司曜皱着眉头,不确定地道:“喊人来把碎片收拾了?”

    “那如果是服侍你的人呢?”

    “他们应该接受惩罚。”

    “为什么要接受惩罚?”

    司曜开始犹豫了,他道:“……因为做错了事。”

    “那应该接受什么样的惩罚?”

    司曜凝神想了半天,试探着道:“抽几鞭子?”

    “抽几鞭子是合理的吗?”

    “……我不知道。”

    燕赵歌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道:“你能说出来,就代表你觉得这是合理的,但既然是合理的,就不应当随意改动了。至少,不应该因为一个下人打碎了一个杯子,就把他打死,对吗?”

    司曜用力地点点头。

    “现在,有想明白你想不明白的问题吗?”

    司曜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们都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我只是大了几个月而已,为什么我就不一样呢?皇帝和国公,又有什么分别呢?为什么——为什么是我被排斥呢?”

    燕赵歌轻轻叹了口气。

    “我也不明白。”

    司曜怔住了,问道:“可姑丈刚刚不是说……?”

    “这是不一样的。这得你自己思考才行,相较于蔡国公和茂国公而言,我其实是个外人。”

    “姑丈怎么会是外人呢?”

    “因为这是你们三个之间的事情。”燕赵歌看着他道:“这件事与我不相干的,所以我是外人,和自己弟弟之间的事情,最好也和弟弟们一起解决,好吗?”

    司曜犹豫着晃了晃脑袋,道:“但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因为你们现在还不明白尊卑有别啊。也不知这一起长大究竟是对是错了。燕赵歌在心里感叹着,正巧店小二端着面和酱羊肉上来了,燕赵歌便住了话头,道:“先吃东西。”

    司曜看着那盘色香味俱全的酱羊肉,不由得打了个嗝。

    燕赵歌顿时笑出了声。

    两人吃完了东西,外头天空已是红日西行,路上的人也少了。